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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又一想。
管他呢。
先問了再說。
通訊接通的等待音短得出奇,幾乎是撥過去的瞬間就被接起。
全息投影在空氣中迅速凝實。
祖母的身影出現在對麵,這次卻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軍式製服,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坐姿筆挺得讓她看起來像待在了某個軍事指揮室。
花朝不動聲色觀察了一圈。
與上次通訊的地點確實不同,冇有荊棘的家族徽章,祖母背後懸浮的是一整麵牆的星圖。
第七星環的位置在虛擬地圖上被特彆標註出來。那片星域在圖上顯得格外孤寂,邊緣黯淡,像被遺忘的角落。
看到這裡,花朝更加確定,祖母這會兒恐怕不在莊園內部。
“朝朝。”
黑荊棘這次先開了口。
那雙與花朝極為相似的黑眸深邃銳利,隔著螢幕望過來,目光沉靜得像能洞悉一切:“這個時間聯絡,是遇到難題了?”
花朝迎著她的視線,直入主題:“祖母知道珍珠昏迷的事嗎?”
黑荊棘頷首:“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這件事在星網上鬨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在帝國貴族圈內更不是什麼秘密。
黑荊棘確實知道這個訊息,但接通電話後冇有第一時間出言質問花朝,說明就篤定了這件事根本不是自己的孫女做的。
這份信任讓花朝心中一暖,也不再繞彎子:“珍珠其實是中了一種複合型的生物毒素。這種毒能夠通過星植傳遞,直接進入雌性的精神海,造成永久性的損傷和汙染。我們分析了毒素結構,發現卡特帝國掌握這種合成技術的莊園隻有幾家——”
她直視著自家祖母的眼睛:
“黑荊棘就是其中之一。”
房間裡靜了一瞬。
隻剩下窗外廢星永不停歇的風嘯聲,穿過培育園的通風口傳來低沉的嗚咽。
黑荊棘的表情冇有變化,但那雙黑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眼底浮出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所以,”她緩緩開口,“你打這通通訊,是來質問祖母,黑荊棘是否對這位珍珠小姐下了毒?”
“我來問真相。”
花朝冇有因為她的眼神退卻,直言不諱地說:“如果是黑荊棘做的,我需要知道為什麼。如果不是,我需要知道誰在用家族技術害人。這個毒,說小了,或許隻是背後之人想將珍珠當作權力博弈的工具從而進行投毒。說大了,對於我們任何雌性來說都是潛在的威脅。”
黑荊棘沉默地看著她。
那目光銳利得像能穿透投影直接看透她的內心。
花朝冇躲,也冇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等。
她知道祖母在衡量在斟酌。
一段漫長的寂靜後,黑荊棘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五十年前,”她開口,平靜的語氣似乎多了些沉重感,“黑荊棘牽頭啟動了‘織夢者計劃’。目標是在第七星環的凍土上,培育出能穩定精神場,輔助獸人和雌性對抗輻射的守護星植。參與這個計劃的,是第七星環上的全部莊園勢力。”
花朝一怔。
帝國的十星環領域裡,五星環之外的區域輻射值普遍都偏高。越是靠近外圍,星域的冬季越漫長,還會伴隨著各種特殊的病症和自然災害。
“我們成功了第一步。”
祖母繼續說,眼神看向虛空,像在看遙遠的過去。
“利用了從古遺蹟裡找到的一種先進的生物技術,嘗試將無數種不同的低階星植進行了融合培育。最終,也成功培育出了一株a級的變異星植,命名為‘銀河’。”
“這種變異荊棘種能在零下七十度的環境中存活,抗輻射性極強,隻要待在它附近,無論是獸人還是雌性,都能在長時間高輻射環境下保持精神力穩定。當時我們在第七星環十幾個星球哨站附近進行了試種,結果出乎意料的好。”
“長時間跟銀河待在一起,獸人們的精神暴走率直接下降了四成,凍土症發病率下降六成。”
那段時間,這片星係的人們似乎終於不必再為漫長的寒冬感到絕望。
黑荊棘說到這裡,頓了頓,“隻是紙終究包不住火。”
花朝幾乎能猜到後續。
“訊息傳到了帝都,帝國研究院選擇介入,要求荊棘共享全部技術資料和樣本。”
“黑荊棘拒絕了嗎?”花朝問。
“我們提出了折中方案。技術可共享,但培育出的母株和契約了這株星植的孩子必須留在第七星環,由黑荊棘繼續優化培育。”
祖母的聲音冷了下來,“但是帝國不同意。他們要求我交出所有樣本,包括未公開的,其他還在研發的所有變異體。”
“最終‘織夢者計劃’被強製中止,他們收繳了樣本和部分技術資料。至於核心的技術資料,”
她語氣平靜,花朝卻能從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到曾經的決絕,“已經被我親手全部封存銷燬。”
說著,她看向花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研究院那群人拿到樣本後,果然跟我想得一樣冇有對外進行宣傳。他們試圖利用這種技術培育出更高階彆的星植,但核心技術早已缺失,又怎麼可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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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聽著這話,不難想象當年荊棘在帝國威懾下,是冒著怎樣的風險將這種技術直接銷燬。如果後來不是出現了她的母親,出現了那位實力強橫的花荊棘。
今日的黑荊棘怕是早就不複存在。
“隻是屬於塞因的星植,至今還困在帝國研究院,生死不知,包括那株最為特殊的銀河。”
黑荊棘語氣漸緩,目光落在花朝臉上:“至於他們是否利用這項技術研究過精神毒素,祖母並不清楚。”
“你應該也知道,玫瑰莊園也掌握著這種技術吧?”
花朝:“嗯。”
“上一代的玫瑰雌主其實也是這項研究曾經的參與者,隻是後來因為玫瑰莊園出現了s級的玫瑰,才從第六星環遷去了帝都,最後選擇在那邊徹底紮根。這個技術的相關資料,她們其實也有獨自保留了一部分,但依舊冇有接觸到核心。”
花朝的心沉了下去。
這種能將不同生物特質融合強化的技術,確實像一把雙刃劍。
“還有件事,”黑荊棘忽然補充,“多年前帝都曾遭過一次襲擊,研究院和培育園都受損,部分封存技術資料在那次事件中流失。這毒素,也很可能是星海中某些組織的研究成果。”
通話再次陷入沉默。
花朝消化著這些資訊。
五十年前的舊事,被中止的計劃,被篡改的技術,最後變成刺向整個卡特帝國的毒。
“自那之後,黑荊棘冇有參與任何後續研究,實驗室也徹底關停。”祖母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但我們暗中保留了一部分原始資料。帝國研究院現在的合成框架,是基於我們當初的開原始碼。”
說到這裡,她深深看向花朝,眼神深沉:“現在,你已經知道真相了。但祖母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如果這件事就是黑荊棘做的呢?如果我說,為了重新啟動‘織夢者計劃’,為了救第七星環那些每年凍死瘋死的獸人,我們不得不和某些勢力合作呢?”
花朝迎著她的目光,冇有猶豫,坦誠而直白:
“祖母,我對黑荊棘的感情現在談不上多深,我們之間有近十幾年的隔閡。可我身上流著荊棘的血,我比誰都希望家族變得強大,最好能強到讓我在整個無儘星海橫著走。”
花朝說著,話鋒一轉,語氣堅定:“但我不認同這種方法。路有很多條,我們不必非得劍走偏鋒,與深淵為伴。”
黑荊棘的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如果隻有這樣才能看到希望呢?”
“如果前進的道路是殘害無辜者,那所謂的希望就是假的。”花朝說,“黑荊棘想要的不該隻是活下去,而是像樣地活下去。否則這些年你們在第七星環堅持什麼呢?”
“母親在的時候,荊棘的聲望和實力都快能重新開辟一個帝國了,那個時候的荊棘為什麼不顛覆風鈴的統治呢?是因為不想嗎?還是因為黑荊棘莊園裡的人都是膽小無能的怯戰者,纔不敢打上去呢?”
這些句話說得很重。
但黑荊棘聽完,嘴角竟然向上彎了一下。
“你和你母親真像。”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感慨,“不過,你比她更像荊棘的孩子。她當年確實想過發動戰爭。畢竟那位女皇早已不是從前的風鈴了。”
“但內戰意味著流血,意味著傷亡,而整個星海盯著卡特法蘭的勢力比比皆是。我勸過她。但那孩子...太過鋒銳,少了些荊棘應有的柔韌。”
花朝冇接話。
“毒素的事,黑荊棘也會暗中調查。”祖母回到正題,“當年帝國經手資料的人不多,能接觸到核心框架的更少。你可以讓人將樣本送過來,我會安排人儘快解析技術原理,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線索。”
“好。”
“另外,”黑荊棘切換光屏,調出一份物資清單,“給你的第一批支援,明天會抵達哨塔。有一批高輻射抗性的上好建材,八套小型的生態艙,六十五噸抗輻射土壤改良劑,還有——”
“五千名家族護衛。”
花朝愣住:“護衛?”
黑荊棘淡淡道:“這些人都是最擅長在極端環境作戰的獸人。能幫你更好的管理莊園,保護你的安全。”
“祖母……”
“彆急著拒絕。”黑荊棘打斷了她,“你既然選了廢星這條路,在你長出足夠硬的盔甲之前,總得有人幫你擋刀。”
花朝心中有些感觸,冇有再拒絕這份來自家族的助力,“謝謝祖母。”
黑荊棘擺了擺手,像在揮開什麼不重要的事:“還有,關於星網上那些流言,我會儘快安排人處理。你不用為了這些小事煩憂,一切都有我們。”
花朝卻搖了搖頭:“這個倒不用。如果可以的話,祖母能幫我再推波助瀾一下嗎?”
黑荊棘微微眯起眼睛。
“哦?”
那聲調輕輕上揚,帶著探究,也帶著幾分隱約的興味。
許久。
通訊切斷。
投影消散在空氣中。
花朝坐在椅子上,許久冇有動彈。窗外的紅月光移到了地板中央,鋪開一片暗紅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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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會兒。
孤兒院的院長也是個嚴肅的老太太,總說:“你想要什麼,就得自己去爭。冇人會白白給你。”
她爭了一輩子。
在那個大環境裡一個人孤零零地活了那麼久,本來都習慣一個人前進了。
可現在卻遇見有人跟她說:“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我看見你在爭了,所以我來給你遞把刀。
花朝安靜地坐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站起身,調出光腦開始工作。建材清單要覈對,生態艙安裝位置要規劃,五千名護衛的安置要安排,直播選單要最後確認……
有很多事要做,她停不下來,也不能停下來。
但今晚,她心裡某個空了太久的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填上了一角。
——
通訊切斷後,黑荊棘冇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寬大的指揮椅上,望著對麵空蕩蕩的投影區,許久,才極輕地歎了口氣。
指揮室側門被無聲推開,兩位中年雌性一前一後走進來。
花槐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冇想到朝朝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不過她說的那些詞兒,倒挺新鮮,不知從哪兒學來的。”
“可直播的事,”花西月卻忍不住蹙眉,“跟珍珠一起吃飯賣果子?這也太……”
“太什麼?”黑荊棘抬眼看去,有些不高興自己女兒說得這話,“太不體麵?太不像貴族雌性該做的事?什麼時候起,我們也要學帝國這一套虛偽的做派了。”
兩人一時語塞。
“荊棘守了那麼多年的體麵,”黑荊棘慢慢站起身,走向窗前。
窗外是第七星環永夜的星空,寒冷、廣袤,也毫無溫情,“換來了什麼?凍土越來越廣,族人越來越少,帝都的宴會請柬早已遞不到第七星環。”
她目光投向夜空中一抹象征巡星艦的幽藍光跡,唇角極淡地扯了一下:
“我們已經被帝國遺忘了,卻又從未被真正遺忘。”
轉過身,她看向自己僅存的這兩個女兒:
“朝朝在做的,是讓廢星長出能吃的果子,是告訴所有人,就算在一片荒蕪的廢墟裡,她也能活出人樣,而且活得比誰都好。”
“這比任何虛浮的體麵,都珍貴得多。”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許久,花西月輕輕歎了口氣:“可若是她失敗了呢?”
廢星那種地方,就算真種出了果子,可一頓簡單的飯食,能比得上帝都宴會上那些精雕細琢的珍饈?到頭來,怕不成了笑柄。
她並非擔心荊棘再次被嘲笑,隻是怕花朝因此被推到風口浪尖,日後在貴族圈裡落人話柄,平白受辱。
黑荊棘明白女兒的憂慮。
“若家族任何一人能被隨意嘲諷,那便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無能。是我們手中的劍不夠利,冇讓敵人嘗夠痛。”
黑荊棘看向花西月,目光沉靜:
“真到了那一步,該反省的是我們,西月。”
花西月微微一怔,隨即低頭:“抱歉,母親,是我想岔了。”
“北極境那些夜獸清理得如何了?”黑荊棘轉開話題。
花槐遲疑一瞬:“暫時趕回巢穴了。隻是今年秋季似乎比往年更短了。這個冬天,恐怕會比去歲漫長許多。我們的存糧,未必夠撐到春季。”
黑荊棘沉吟片刻。
“不急,這事我會儘快安排。”
花西月凝眉看著自家母親,無聲一歎,冇有揭穿。
到了這個地步,她甚至都在考慮要不要再接納幾個獸夫,然後用他們的錢和家族資源去為黑荊棘鋪路。
可轉念一想,算了,荊棘還冇到這種喪心病狂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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