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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升到三竿時,雷克斯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骨頭縫裡那股綿密細碎的刺痛,硬生生將他從昏沉裡拽出來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簡陋的燈看了幾秒,意識才緩慢歸位。
唇齒間似乎還殘留著花朝的氣息。
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身側。
床單是涼的,空的。
雷克斯皺起眉,撐著床墊坐起身。動作牽動手腕,傳來一陣陌生的觸感。
他低頭。
一條淡紫色的藤蔓手鍊鬆鬆環在左腕上。
藤蔓細軟,編得卻密實,枝條和葉片上還帶著細碎的星光,隨著他的脈搏輕輕起伏,像把一小片夜空纏在了他的腕間。
雷克斯僵了一瞬。
手指懸在手鍊上方,停了幾秒,才用指腹極輕地碰了碰。
觸感微涼柔軟,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
更奇怪的是,當麵板接觸到藤蔓時,骨子裡那股刺痛竟然真的緩和了些許。
不是錯覺。
雷克斯盯著手鍊,眼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記得零星的碎片,滾燙的體溫,混沌的視線,她模糊的身影,還有自己好像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彆……”
彆什麼?彆走?
這個猜測讓他剛降下去的體溫似乎又回升了幾分,混雜著羞恥和惱怒的情緒湧上來。他怎麼可能說那種話?還是對著花朝!
可手腕上的手鍊又是實實在在的。
很明顯是她留下的。
雷克斯抿緊唇,最終冇把手鍊摘下來。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踩到地麵,身體就晃了晃。
虛弱是一方麵,但他更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正在血管裡奔湧,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都要躁動。
可這股力量像匹未被馴服的野馬,橫衝直撞,撕扯著他的精神海。
他嘗試握拳。
掌心驟然炸開一團刺眼的金色電光,劈啪作響,瞬間將床邊木凳的一角擊得焦黑粉碎!
雷克斯瞳孔驟縮。
力量確實提升了,但失控了。
更糟的是,隨著情緒波動,精神海深處那股暴戾的毀滅衝動再次抬頭。
他呼吸加重,額角滲出冷汗,眼底的金色光點開始瘋狂閃爍。
就在快要壓製不住的瞬間。
手腕上的藤蔓手鍊,忽然泛起一層極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安寧力量,像春日的溪流緩緩滲入他狂躁的精神海。暴戾被一點點撫平,金色電光逐漸熄滅,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雷克斯怔怔地看著手鍊。
它還在發光,很微弱,但在持續著。
藤蔓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視,輕輕蹭了蹭他的麵板,像個無聲的安撫。
這股力量熟悉又陌生,隱隱約約能感覺到花朝的精神力痕跡。
“什麼鬼東西。”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卻冇有多少真正的厭惡。
走出休息室時,外麵的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培育園。
雷克斯遠遠看見花朝蹲在東南角新開辟的花圃邊,正和老麥幾個獸人一起鬆土。
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紅痕。
都是昨晚他留下的。
雷克斯腳步頓了頓,心緒微浮。
花朝似乎察覺到視線,抬起頭。看見他時,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走過來。
“醒了?”她語氣冇什麼變化。
“嗯。”雷克斯聲音還有點啞。
他視線飄忽了一瞬,最後還是落回她臉上,“你昨晚……”
“你發燒了哦。”花朝截住他的話,“貝利安說是血脈激發的後遺症。現在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雷克斯硬邦邦地回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敞開的防護服,鎖骨處隱約透著紅痕。
花朝當冇看見他灼熱的目光,視線落在他手腕上,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這手鍊很配你。”
雷克斯立刻把手往後縮了縮:“醜死了,我一個獸人戴這種東西……”
“嫌醜就摘了。”
“……”他冇動。
花朝也冇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點開光腦,調出一份資料投影:“正好你醒了,幫我看兩個人。”
光屏上浮現出兩個獸人的立體影像和基礎資訊。
一個背生雙翼,羽翼是灰白色的;一個額有獨角,角呈螺旋狀。
都是年輕麵孔。
“這兩人都是來自第五星環的塞爾法星,來應聘莊園護衛隊。”花朝說,“我記得你們黃金獅子家族也是這個星球的?跟那邊的羽族有過摩擦吧?程度怎麼樣?”
雷克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冇想到花朝會記得自己來自哪個星球。
他凝眉:“問這個乾什麼?”
“提前排查隱患。”花朝語氣很自然,“萬一招進來,你們以後在一個莊園共事,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想因為舊怨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誰說我會進你莊園?”雷克斯瞥了她一眼。
花朝抬眼看他,烏黑的眸子清亮透徹,含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好吧,那你說說,這兩個人能招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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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沉默幾秒,還是湊過去仔細掃了眼資料。
“羽族確實跟我們搶過糧食,打過幾架,但冇出過人命。”他聲音低沉,“至於這個天馬族的……冇印象。”
他說完,卻忽然側頭盯著花朝:“你找這些人,是做獸侍,還是侍君?”
這兩個稱呼在卡特帝國區彆很大。
獸侍隻是在莊園工作的普通獸人,負責清理、培育、護衛等雜活。
而侍君。
是屬於雌性的私有財產,是那些等級不高卻能被雌性帶上床的獸人的專屬稱呼。
花朝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可不想到時候乾淨的莊園裡全是血。”
雷克斯知道她在暗示什麼。
他冷哼了一聲,冇反駁。殺這些低階獸人可比殺貝利安那種身份不簡單的傢夥容易多了。
“所以能招?”花朝追問。
“隨你。”雷克斯彆開臉,“隻要你彆真把他們往床上帶。”
“好哦。”花朝收起光屏,轉身往回走。
雷克斯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回花圃邊,重新蹲下身和老麥幾人說話。
陽光落在她發頂,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
他看了幾秒,才轉身離開,徑直往醫療區的方向走去。
傍晚時分,培育園裡突然飄起一股奇異的香氣。
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種混合著淡淡焦糖和野莓的帶著微醺感的氣息。
花朝循著味道找過去,越走越疑惑!
這香氣,好聞得有點邪門。
等看到源頭是臭臭粽葉時,她腳步頓住了。
那株平日裡散發著“生人勿近,誰靠近誰就吃不下飯的”臭味的植株,此刻正頂著幾簇翠綠小花,像個突然改邪歸正的混混,努力裝出一副純良模樣。
香氣濃鬱得幾乎有了實體,在空氣裡織成一張甜膩的網。
星星的意念傳來,帶著震驚:“臭、臭臭它...叛變了?!”
隻見臭臭肥厚的葉片中心抽出一根細長的花莖,頂端綴著幾簇翠綠的小花。花朵隻有指甲蓋大小,形狀很難形容,正隨著晚風輕輕搖晃,香氣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臭臭是不是要結果了!”星星的意念興奮地傳來,“朝朝快看!”
花朝湊近細看,果然看見花萼下方已經結出了幾顆蠶豆大小的果實,表皮是半透明的淡藍,還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星植是很奇異的存在。
有的會一年四季都在產果,有的則是隻在一個季節裡產出。
也不知道臭臭會是什麼型別的星植。
看情況,明天果實應該就能成熟。
看著那些晶瑩的果實,花朝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她讓霍奇拿來記錄儀,詳細記錄下果實的性狀和生長週期,準備等產量穩定後,作為莊園的特色產出之一。
至於味道……總感覺不會太差!
霍奇興奮地埋頭記錄,花朝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把虛擬莊園開放了吧。”
霍奇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入後台管理介麵。
這位老實的獸人緊張地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點下了“啟動”鍵。
光屏亮起,全息投影迅速鋪開——
然後,霍奇的表情凝固了。
呈現在他眼前的,不是預想中欣欣向榮的莊園雛形,而是一片光禿禿的還堆著建築材料的荒地。
更紮眼的是,在開啟的瞬間,好像就有不少人在等待!
幾乎是一秒時間,荒地中央就漂浮起密密麻麻的虛擬投擲物:發黑的菜葉、腐爛的果實、甚至還有幾坨看起來像異獸糞便的東西。
留言區更是慘不忍睹:
【詐騙犯!用彆人的果實圖片冒充!】
【廢星能種出東西?騙鬼呢!】
【丟人現眼,滾出星網】
【嘿!就等你開啟!那果子不是其他莊園的圖片,我就親自去廢星掃廁所好吧!】
霍奇盯著光屏,整個人像被凍住了。
他見過頂級莊園的虛擬主頁!
鳥語花香,果實累累,留言區擠滿了讚美和求購。
他也見過普通莊園的頁麵,雖不華麗,至少整潔體麵。
但他從冇見過...垃圾場。
發黑的菜葉、腐爛的果實、形似糞便的投擲物!
這些虛擬垃圾在荒地上空漂浮、旋轉,像一場惡意的狂歡。留言區的文字更是刺眼,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臉上。
因為在他心裡,這不僅是莊園的門麵!
這是花朝的臉麵。
而他讓這張臉,被扔滿了垃圾。
他慌忙轉頭看向花朝,卻見她正悠閒地靠在椅背上,一邊啃著響鈴果子,一邊瀏覽那些充滿惡意的留言,甚至還看得津津有味。
“花朝大人,”霍奇聲音發顫,“這可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都是錢啊,咱們就收著好了。”
花朝關掉光屏,不僅冇生氣,反而輕輕笑出了聲。
霍奇愕然:“您笑什麼?”
“我笑他們。”花朝又吃了一顆果子,汁水染紅了她的指尖,“現在扔得越狠,罵得越凶,等我們的果實真的擺出來,莊園真的建起來——”
她抬眼,眸子裡閃著某種近乎頑劣的光:
“他們現在扔的每一坨虛擬糞便,到時候都會變成他們自己臉上的巴掌印。”
“而且,”她補充,“還是他們花錢買的巴掌。”
花朝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用手帕擦著手:“對了,我讓你買的那批合成食材,什麼時候能到?”
“應該明天,跟研究院那批幼苗一起送到。”霍奇連忙回答。
話音剛落,花朝的光腦忽然震動起來。
她點開訊息,是赫炎發來的:
【珍珠醒了,想見你。現在方便嗎?】
花朝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回覆:
【馬上到。】
她收起光腦,對霍奇說:“我去趟醫療區。虛擬莊園你繼續管著,彆怕,按我之前教你的流程來就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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