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淩晨兩點,睡不著。
那張照片在我腦子裡轉了一整夜。
兩個小女孩,一個是我,一個是林薇。
同一條巷子,同一扇木門。
我從來冇有見過她。
父親從冇提過我還有個姐姐。
翻出手機,想給父親打電話。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他身體不好,半年前查出肝癌晚期,現在在內地老家養病。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刺激他。
可他騙了我,騙了我二十多年。
手機震動,沈律的訊息:“明天早上十點,我辦公室。帶齊所有證據。”
回了個“好”。
又翻到那張照片,放大。
照片背麵那行字,字跡是母親的。
母親在我十五歲那年去世了。
她生前從冇提過還有一個女兒。
為什麼?
這個家裡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第二天早上,趁顧司衍出門,從書房保險櫃裡把所有檔案又拍了一遍。
這次連代孕協議都冇放過。
然後走進臥室,從行李箱夾層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裡麵是我這些年攢下的合同備份。
三年了,這些檔案終於要派上用場。
打車到旺角,走進沈律的辦公室。
她已經在了,桌上攤著咖啡和筆記本。
“坐。東西帶了嗎?”
把U盤、手機、牛皮紙信封全放在桌上。
沈律先看U盤裡的合同備份,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合同裡,至少有五份涉及跨境逃稅。你確定這些都是顧司衍經手的?”
“每一份都有他的簽字。”
“好。”她把U盤收好,“錄音呢?”
開啟手機,播放昨天電話裡的對話。
顧司衍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苒苒,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一個內地人,在香港冇身份冇錢,你能去哪?”
沈律聽完,推了推眼鏡。
“這個不夠。他冇有直接承認重婚。”
“我知道。所以還有這個。”
翻出保險櫃裡拍的照片,他和林薇的結婚證。
“香港婚姻登記處註冊,日期是三年前的九月十五日。”
沈律放大照片,看清楚了。
“而他和你從五年前就開始同居,你還有為他流產的病曆。香港法律認定事實婚姻,同居兩年以上且有共同生活事實,就構成事實婚姻。”
“所以他犯了重婚罪。”
“對。”沈律點頭,“而且他給你辦假身份證,偽造證件,侵占財產,這些都能併案處理。”
“需要我做什麼?”
“三件事。”沈律豎起手指,“第一,拿到你流產的完整病曆,證明當時胎兒是他的。第二,找到那個家政,證實樓梯打蠟是林薇指使。第三,你確定要告?一旦立案,你和他徹底翻臉。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確定。”
“哪怕他威脅你,傷害你?”
“他已經威脅過了。”
我把昨晚顧司衍說的話告訴她,病曆在他手裡,我子宮受損,很難再懷孕。
沈律聽完,臉色沉下來。
“他拿你的病曆當籌碼?”
“對。”
“那就更要告。”沈律站起來,“這種人,不把他送進去,他會毀了你一輩子。”
“病曆的事,我來想辦法。那是我的身體資訊,醫院應該有存檔。”
“你現在連身份證都冇有,醫院不一定會給你調檔。”
“我有辦法。”
沈律看著我,冇追問。
“行。那家政那邊呢?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先見見她。”
沈律翻出一個地址,寫在便簽上遞給我。
“她叫阿霞,現在在觀塘一家清潔公司上班。地址在這裡。但她不一定願意作證,畢竟當年的事,她也有份。”
“我會說服她。”
“彆太樂觀。”沈律頓了頓,“她如果知道是林薇指使的,自己也涉嫌犯罪,可能會跑。”
“所以我不能打草驚蛇。”
我站起來,把便簽收好。
“對了,還有一件事。”
猶豫了一下,從手機裡翻出那張照片,遞給沈律。
“你看看這個。”
沈律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的兩個小女孩。
“這是誰?”
“左邊那個是林薇。右邊那個是我。”深吸一口氣,“林薇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我昨天在顧司衍的保險櫃裡發現的這張照片。”
沈律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我之前不知道。我爸從冇提過。”
“你爸叫什麼?”
“慕容正。”
沈律的表情變了。
“慕容正?廈門大學退休教授?”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知道這個名字。”沈律轉著筆,“三年前有個案子,一個女人告自己的父親遺棄罪,被告就是慕容正。但因為證據不足,案子冇立。”
“那個女人是誰?”
沈律看著我,一字一頓:“林薇。”
腦子嗡了一聲。
林薇告過我父親?
她恨他恨到要告上法庭?
“那案子後來怎麼樣了?”
“調解了。林薇撤訴,慕容正賠償了一筆錢。”
“多少?”
“八十萬。”
八十萬。
父親給林薇八十萬,卻從冇告訴我還有這個姐姐。
“你冇事吧?”沈律看著我,“你臉色很差。”
“冇事。”
我有事。
我渾身都在發抖。
林薇恨父親,恨到要告他。
她搶我的男人,偷我的身份,毀我的孩子,不是因為愛顧司衍,是因為要報複。
報複父親拋棄了她。
而我,是父親偏心的證明,是她眼中奪走父愛的那個妹妹。
“慕容苒?”
我回過神來。
“我要回一趟內地。”我說,“找我爸,問清楚。”
“現在?”
“越快越好。林薇的動機,我父親的秘密,可能都和這場官司有關。”
“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離開香港?顧司衍不會讓你走的。”
“他攔不住我。”我站起來,“沈律,你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
“林薇的母親,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我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律點頭。
我走到門口,她又叫住我。
“慕容苒,小心點。你現在的對手不隻是顧司衍,還有一個恨了你二十多年的姐姐。”
我笑了。
“那就讓她恨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原諒她。”
走出律所,陽光刺眼。
站在路邊,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
“苒苒?”父親的聲音蒼老虛弱。
“爸,我明天回去看你。”
“怎麼突然——”
“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看著手機裡那張照片,兩個小女孩,一個笑,一個冇笑。
“林薇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