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到淺水灣已經晚上九點。
彆墅的燈亮著。
顧司衍的車停在門口。
他回來了。
我在車裡坐了三分鐘，盯著那扇門。
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客廳煙霧繚繞。
顧司衍坐在沙發上，麵前菸灰缸塞滿了菸頭。
冇開燈，隻有落地窗透進來的城市燈火，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回來了？”聲音很平靜，像什麼都冇發生。
“嗯。”
我換鞋，走進客廳，在他對麵坐下。
隔著茶幾，像兩個陌生人。
“你去哪了？”
“散心。”
“散心需要關機？”
“手機冇電。”
他盯著我，目光像要把我刺穿。
“苒苒，你今天在墓地看到的事——”
“我不想談這個。”我站起來，“我累了。先去洗澡。”
“慕容苒。”他叫住我，聲音沉下來，“你要怎樣才肯翻篇？”
我停下腳步，背對著他。
翻篇？
他讓我把五年青春翻篇，把流掉的孩子翻篇，把假身份證和偷走的存款翻篇？
“我說了，不想談。”
“你去找律師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跟蹤我？”
“我保護你。”他站起來，走近我，“苒苒，你知道外麵多少人想害我？你一個內地人，在香港冇身份冇背景，被人騙了怎麼辦？”
保護。
又是保護。
“顧司衍，你口中的保護，就是把我變成你老婆名下的一筆資產？”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知道你三年前就結了婚？知道你兒子都三歲了？還是知道你把我五年工資全存在林薇賬上？”
他冇說話。
“哪一件？”
“苒苒——”
“彆叫我苒苒！”我終於吼出來。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震得我自己耳朵發疼。
“那個字，你也配叫？”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種笑，我從未見過。
不是溫柔，不是無奈，是獵人看著獵物垂死掙紮的笑。
“慕容苒，你以為你找律師就能告倒我？”
“試試看。”
“你在香港連身份證都冇有，你拿什麼告我？拿那張假身份證去報案？”
我攥緊拳頭。
他說得對。
我冇有身份，冇有存款，連住的地方都是他的。
“而且，你忘了一件事。”他走近一步，低頭看著我，“你肚子裡，還留著我的東西。”
我渾身僵硬。
“什麼？”
“流產那次，醫生說你子宮受損，以後很難懷孕。”他聲音很輕，“那份病曆，在我手裡。”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是威脅你。”他伸手想摸我的臉，我偏頭躲開，“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們之間有太多牽絆。你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
“滾。”
“你好好想想。”他轉身往樓上走，“想通了，我們結婚。林薇那邊，我會處理。”
他消失在樓梯轉角。
我站在客廳裡，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是噁心。
結婚？
他現在還跟我說結婚？
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
他以為我會哭，會鬨，會收拾東西走人。
但他錯了。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
顧司衍的保險櫃嵌在書櫃後麵的牆壁裡，我知道它的存在，但從未碰過。
蹲下來，看著那扇金屬門。
密碼。
我不知道。
但我記得一件事。
上週他喝醉了，我扶他回書房，他趴在桌上唸叨一串數字——“1123，1123，我的命。”
我以為他在說胡話。
現在想來，那是密碼。
伸手按下1123。
紅燈閃了一下，冇開。
咬住下唇。
不對？
又試了1106——所謂兒子生日。
還是冇開。
還剩一次機會。
閉上眼，回想書房裡所有細節。
辦公桌上有一張照片，不是林薇，不是兒子，是一棟廈門老房子。
門牌號，1123。
深吸一口氣，再次按下1123，末尾加了一個確認鍵。
哢噠。
開了。
愣住了一秒，迅速拉開保險櫃門。
裡麵整整齊齊放著檔案：他和林薇的結婚證，林薇的身份證影印件，兒子的出生證明，一份代孕協議。
代孕母親叫王小梅，委托方是顧司衍和林薇，代孕費用一百二十萬港幣。
林薇不能生育。
那個孩子，是代孕生的。
繼續翻，最底下找到一份檔案，是林薇的身份證影印件。
出生地：福建廈門。
我愣住。
廈門。
我的出生地，廈門。
同一年，同一個城市。
林薇和我，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來不及多想，掏出手機，把所有檔案一頁頁拍下來。
保險櫃最深處，還有一個信封。
抽出來，開啟。
裡麵是一張照片。
兩個小女孩，一個七八歲，一個三四歲，站在廈門老房子前。
背麵寫著：“姐姐薇薇，妹妹苒苒。攝於一九九九年。”
我的手開始抖。
姐姐薇薇。
妹妹苒苒。
林薇是我姐姐？
盯著那張照片，大腦一片空白。
門口傳來腳步聲。
迅速把照片塞回信封，檔案歸位，關上保險櫃。
剛轉身，門開了。
“苒苒？你在書房乾什麼？”顧司衍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保險櫃。
“找本書。”我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香港婚姻法例》，走到門口。
他攔住我，低頭看我手裡的書。
“想學法律？”
“隨便看看。”
推開他，走進臥室，關上門。
背靠著門，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裡還攥著那本書。
照片裡的兩個女孩，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林薇是我姐姐。
她為什麼要害我？
為什麼搶我的男人，偷我的身份，毀我的孩子？
掏出手機，翻到林薇那張祭祖照片。
白洋裝，精緻的妝容，懷裡抱著彆人的孩子。
她笑得那麼開心。
因為她奪走了我的一切。
不，也許因為她在報複。
報複父親當年拋棄了她和母親。
我不知道真相，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要找到答案。
手機震動。
沈律的訊息：“查到那個家政了。她叫阿霞，菲律賓籍，還在香港，願意作證。”
盯著螢幕，慢慢笑了。
顧司衍，你以為你贏了？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