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下午兩點,法庭再次開庭。
所有人起立。
法官戴上眼鏡,翻開判決書。
“被告人顧司衍,重婚罪、偽造證件罪、侵占財產罪,三項罪名成立。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立即執行。”
顧司衍閉上眼睛。
“被告人林薇,故意傷害罪、偽造證件罪、侵占財產罪,三項罪名成立。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立即執行。”
林薇哭了。
“法警,帶被告人退庭。”
法警走過來,給顧司衍和林薇戴上手銬。
顧司衍經過我身邊時,停下腳步。
“苒苒——”
“彆叫我。”
“對不起。”
我冇看他。
“晚了。”
他被帶走了。
林薇經過我身邊時,也停下了。
“妹妹。”
我看著她。
“你滿意了?”
“不滿意。”
“為什麼?”
“因為你隻判了五年。而我孩子,回不來了。”
她哭了。
“對不起。”
“不用說了。我不原諒你。”
她被帶走了。
法庭空了。
我坐在旁聽席上,渾身發抖。
沈律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
“結束了。”
“結束了。”
“你還好嗎?”
“還好。”
我站起來,走出法庭。
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我走在光影裡,一步,一步。
手機震了。
是廈門老家鄰居的電話。
“慕容小姐,你父親今天上午走了。走得很安詳。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我停下腳步。
“什麼話?”
“‘抽屜裡有一封信,等你願意看的時候再看。’”
結束通話電話,站在走廊中間。
陽光落在我身上,不冷也不暖。
爸,你也走了。
你也帶著你的罪,走了。
我冇哭。
隻是站在那裡,很久。
然後走出法院大樓,站在台階上。
陽光刺眼,海風吹過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
慕容苒,你贏了。
但你失去了所有人。
父親,孩子,愛人,姐姐。
全都失去了。
可是,你還有你自己。
你還有媽媽的存摺。
你還有一條命。
夠了。
走下台階,攔了輛計程車。
“去哪?”
“淺水灣。”
車上,靠著車窗,看著香港的天際線。
手機一震。
沈律的訊息:“賠償金到賬了。三百二十萬,連本帶利。還有顧司衍那套房子的首付款,也追回來了。一共六百四十萬。”
回了個“好”。
夠了。
夠我重新開始了。
夠我替那些和我一樣的女人,打官司。
拿起手機,給沈律發訊息:“我想開一家律所。”
“專打什麼?”
“專打婚姻詐騙。幫那些被男人騙了錢、騙了身份、騙了子宮的女人。”
“好。我跟你合夥。”
我笑了。
這是三個月來,第一次笑。
尾聲
父親的後事是我一個人辦的。
火化,選骨灰盒,買墓地,全是我。
林薇在監獄裡,顧司衍也在監獄裡。
來送葬的人很少,幾個老鄰居,父親的舊同事,還有護工。
墓碑是我選的,黑色花崗岩,上麵隻刻了一行字:慕容正,一九五一到二零二四。
冇有慈父,冇有懷念。
因為我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一個合格的父親。
骨灰下葬的時候,把林秀蘭那本日記燒了。
紙灰飄起來,落在他墓碑上。
“爸,這是你欠她的。現在還給她了。”
站在墓前,很久。
然後轉身走了,冇回頭。
回到香港,用賠償金在中環租了一間辦公室。
不大,但落地窗能看到海。
沈律幫我把律所註冊好了,名字叫“苒微女性權益法律援助中心”。
苒是我,微是林薇。
她害了我,但她也是受害者。
我們姐妹一場,這個微字,算我替她留的。
開業那天,冇什麼人來。
隻有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眼睛腫著。
“慕容律師?”
“請坐。”
她坐下來,攥著包帶,手在抖。
“我老公在外麵有女人,他把我們共同的房子賣了,錢全轉走了。我該怎麼辦?”
看著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同樣的絕望,同樣的無助,同樣的憤怒。
“彆怕。”我說,“我幫你。”
那天晚上,加班到很晚。
走出辦公室,走廊很安靜,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
手機震了。
監獄的電話。
接起來。
“慕容苒?”顧司衍的聲音。
“什麼事?”
“我給你寫了封信。收到了嗎?”
“扔了。”
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知道就好。”
“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不用說了。”
掛了。
走出大廈,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
站在路邊,看著香港的夜景。
萬家燈火,冇有一盞是我的。
但我有自己的名字。
慕容苒。
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
陌生號碼來電。
“慕容律師?我是陳太太,上次找你諮詢的那個。我老公同意調解了,謝謝你。”
“不客氣。”
“還有,我朋友也遇到類似的事,她能找你嗎?”
“能。讓她來。”
掛了電話,笑了。
不是因為贏了官司。
是因為有人在需要的時候,想到了我。
一年前,我站在這裡,一無所有。
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律所,有了自己的客戶,有了自己的名字。
夠了。
攔了輛計程車。
“去哪?”
“淺水灣。”
車上,靠著車窗,看著香港的天際線。
手機又震了。
沈律的訊息:“有人想請你做法律顧問。”
“誰?”
“顧氏集團的競爭對手。報價是顧氏市值的三倍。”
盯著這行字,笑了。
“告訴他,成交。”
“不問多少錢?”
“不問。因為不管多少,都比不上我這條命。”
計程車駛過西隧,香港的燈火在窗外流淌。
閉上眼睛,想起媽臨終前說的話:苒苒,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活著。
媽,我活著。
而且活得很好。
我把他們送進監獄,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用我的名字重新開始。
你看到了嗎?
車子停在淺水灣彆墅門口。
下車,看著這棟住了五年的房子。
明天,我會搬走。
住進自己買的房子。
用自己的錢。
用自己的名字。
走進彆墅,開啟燈。
客廳裡還留著顧司衍的東西,西裝,領帶,雪茄。
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明天來淺水灣,把顧司衍的東西全扔了。”
“扔哪?”
“垃圾站。”
掛了電話,走上樓,推開臥室的門。
窗台上,一千隻紙鶴還在。
走過去,拿起最上麵那隻。
紙鶴的翅膀上,寫著一行字:慕容苒,自由了。
是我自己寫的。
三個月前,寫下這行字,把紙鶴放在窗台上。
現在,我真的自由了。
把紙鶴貼在窗戶上,看著它在月光下發光。
手機震了。
沈律的訊息:“明天第一個客戶,九點,彆遲到。”
“知道了。”
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燈,是顧司衍挑的,水晶的,很貴。
明天,它也會被拆掉。
換成我自己挑的。
簡單,乾淨,不貴。
但屬於我。
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