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用內帑私房錢?拍賣陛下禦用之物?!
他彷彿看見陛下在朝堂麵對老臣哭訴阻攔時,蠻橫而堅定地推行北伐大計。
看見陛下拿出私房錢、甚至象徵皇家體統的器物,隻為換得他行軍打仗的糧草!
「陛!陛下……」
嶽飛喉嚨哽咽,再難抑製洶湧情感。
這個麵對刀山火海不曾退縮的鐵統帥,當著欽差與眾將的麵,如受委屈終得庇護的孩子,淚水奪眶而出!
他猛地麵向南方,撩起戰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以頭搶地,泣不成聲:
「陛下!臣何德何能,竟讓陛下受此委屈!竟為臣做到這般地步啊!!!」
哭聲悲慟,卻滿是被理解的溫暖與誓死相報的決絕!
陛下恩情,比山高比海深,重逾萬斤!
周圍將領終於明白糧草背後的份量,牛皋、張憲等人無不眼眶濕潤。
對朝廷與文官的那點怨氣,在陛下破家為國的舉動前消散殆儘。
隻剩對臨安那位無比真誠的皇帝的無限忠誠!
「元帥!」
牛皋抹把臉。
「陛下待我等如此,俺這條命就是陛下的!下令吧!打哪裡?俺第一個衝!」
「對!元帥,下令吧!」
眾將齊聲怒吼,士氣高漲至前所未有的頂點!
嶽飛拭去淚水,起身時眼眶雖紅,眸中卻燃燒著熾烈的火焰。
他緊握雙拳,掃過眾將,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
「傳令全軍!飽餐戰飯,檢查軍械!明日拂曉,拔營出擊!
「此戰,有我無敵,有進無退!以嶽家軍赫赫戰功,報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有我無敵,有進無退!」
「報陛下恩!!!」
山呼海嘯的誓言迴蕩營地上空,直衝雲霄!
……
臨安城內的風波從未平息。
皇帝力排眾議支援嶽飛北伐,不惜動用內帑、拍賣宮產,甚至以查抄貪官相脅籌餉。
經朝堂震盪與秦檜一黨退避後,影響不斷擴散,終於觸及大宋另一敏感而重要的群體。
太學。
太學乃天下英才薈萃之地,亦是清議與士林風向所在。
年輕學子未被官場暮氣與算計浸染,多懷修身治國理想,對時局關注熾熱。
陛下力排眾議,賦予嶽飛其空前權力時,太學內已議論紛紛。
或謂帝王馭下之術驚世駭俗,或讚天子北伐決心有魄力。
而後,陛下為籌軍餉自毀家當、觸動多方利益的訊息傳開,太學內更是掀起波瀾。
初聞拍賣禦用之物,受儒家禮法教育的學子無不愕然,覺有失體統。
但隨著細節明晰,陛下動用的是私房內帑,變賣的是宮中多餘之物。
非祭祀重器。
隻為支撐前線屢戰屢勝的嶽元帥,許多年輕學子的心態悄然變化。
一種熱血、感動與欽佩的情緒,在年輕胸膛中滋生。
相較老成持重、顧慮重重的朝臣,他們更易被這種不顧一切的行動感染。
這日,以陳東為首的數十名太學生聚集於太學齋舍,個個情緒激昂。
「諸君!」
陳東立於眾人前,目光炯炯。
「近日臨安流言蜚語,多詆毀陛下與嶽元帥!言陛下行事乖張違祖製,
「言嶽元帥權高震主非國家之福!此等言論何其荒謬!」
他聲音拔高,擲地有聲:
「諸位試想,自官家南渡,何曾有過如此堅決的北伐之誌?何曾有過如此信重武將之舉?
「嶽元帥襄漢大捷,兵鋒直指中原,正是收復河山、一雪前恥的良機!
「陛下傾儘全力支援,正顯其臥薪嘗膽、勵精圖治之決心!此乃英主所為!」
一名學子介麵:
「陳兄所言極是!陛下自減用度籌軍資,非與民爭利,實乃與國分憂!
「相較那些空談禮法、阻撓大計,卻於國於民無半分益處的腐儒,陛下之行高下立判!」
「嶽元帥精忠報國,軍紀嚴明,所至秋毫無犯,乃千古良將!
「陛下以國士待之,正當其分!我等讀聖賢書,所學不正是匡扶社稷、驅逐韃虜嗎?
「如今陛下與嶽元帥正行此壯舉,我等豈能坐視宵小詆毀而無動於衷?」
「對!我等當上書陛下,表明心跡支援北伐!」
「要讓陛下知道,天下並非儘是短視無能、隻知黨爭之輩,亦有我等效忠國家、擁護北伐的熱血少年!」
群情激奮中,由陳東執筆,一份言辭懇切、引經據典又充滿銳氣的聯名上書迅速草就。
書中盛讚陛下北伐英明,表達對嶽飛的景仰與支援,痛斥阻撓言論為腐儒之見,誤國之論!
並慷慨陳詞願為北伐效犬馬之勞,雖萬死不辭!
這份代表年輕士子心聲的奏章,很快遞入宮中。
福寧殿內,劉禪正為禮官們的上書心煩。
見康履呈上太學生聯名奏章,起初並未在意。
隨手翻開,看著文縐縐的詞句有些頭疼,可看著看著,他坐直了身體。
他看懂了核心意思,這些讀書的年輕人支援他!
支援嶽飛!
支援北伐!
這如清風驅散陰霾!
自他來到這個時代,朝堂上多是爭吵、勸阻與猜忌,即便是支援北伐的,也常帶著算計。
這般直白熱烈、毫無保留的支援,除嶽飛外,他還是首次從另一群體感受到!
「好!寫得好!」
劉禪忍不住拍腿,露出穿越以來罕見的、因被理解的燦爛笑容。
「這些娃娃……呃,這些太學生有見識!像朕……像朕當年在成都時,那些支援相父北伐的年輕官吏!」
他在心中興奮自語,然後對康履道:
「去!傳旨!朕要見這些上書的太學生!叫領頭的幾個進宮,朕親自跟他們說話!」
皇帝要親自接見太學生!
訊息一出,不僅康履驚訝,朝臣們亦覺意外。
按常規,皇帝接見臣民尤其是學子,自有莊嚴禮儀,豈能如此隨意?
但鑑於這位官家近來行事風格,似乎又不那麼意外。
次日,以陳東為首的幾名太學生代表,懷著激動忐忑又自豪的心情,步入平生未敢想像的福寧殿。
他們見禦座上那位爭議不斷的皇帝,正用好奇又親切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學生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陳東等人依禮參拜,聲音因緊張微顫。
「平身,平身!」
劉禪聲音輕快,甚至從禦座走下,湊近打量這些年輕朝氣的麵孔。
「你們就是上書支援朕和嶽卿北伐的太學生?」
「回陛下,正是學生等人。」
陳東強自鎮定,恭敬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