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6章,有功不賞,這隊伍還怎麼帶?
是夜,臨安。
燭火搖曳,映著秦丞相陰晴不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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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送走一批示好官員,身心俱疲的他正想歇息,管家卻帶著難色來報:「相爺,諫議大夫萬俟高、吏部侍郎王次翁、參知政事孫近在門外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秦丞相眉頭驟擰,滿心不耐。
往日裡,這些心腹上門,他定會欣然接納共商「大事」。
可如今,他好不容易重獲陛下「眷顧」,雖那帶著臥龍期許的聖眷讓他脊背發涼,卻終究是聖恩。
他莫名抗拒再與這些舊日汙穢多牽扯,怕哪天再被牽連,打回原形甚至萬劫不復。
「就說本相身體不適,已歇下了————」
秦丞相下意識想推脫。
管家低聲道:「相爺,三位大人似很急,不請自來,怕是推脫不過。」
秦丞相沉默片刻,終是嘆氣,整了整衣袍,恢復深沉難測的模樣:「請他們進來。」
不多時,三人魚貫而入。
萬俟高依舊鷹視狼顧,王次翁滿臉諂媚,孫近則顯老成。
他們未察覺秦丞相的抗拒,隻當是尋常黨魁聚會。
「秦相!」
萬俟高先開口,語氣急切。
「今日大慶殿上,那李綱老兒說幾句看似公允的廢話,竟得官家褒獎老成謀國、深合朕意!這風向不對啊!」
王次翁立刻接腔,聲音尖細:「是啊秦相!李綱一貫主戰,與吾等政見不合!當年他被貶,我們可是出了大力的!
「若讓他東山再起,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豈能放過我們?」
孫近捋著鬍鬚,憂心補充:「秦相,不可不防。李綱在士林中有些虛名,若得官家信重,恐成心腹大患!
「依下官看,當及早謀劃,尋其錯處,令台諫彈劾,比如妄議朝政、勾結邊將?總之不能讓他再起勢!」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目光熱切地盯著秦丞相,等他像往常那樣定下打壓異己的狠計。
秦丞相卻沉默了。
他端著茶杯,眼神飄忽。
他想起陛下將他比作管仲、蕭何時那看似隨意卻讓他心驚的眼神。
若此刻再行構陷,萬一被陛下察覺————
他不敢想後果。
按他往日風格,李綱要死死按下去以絕後患。
可如今————他心中天人交戰。
萬俟高見他久不言語,忍不住催促:「秦相?您意下如何?此事宜早不宜遲啊!」
秦丞相猛地回神,放下茶杯,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笑容:「呃————李伯紀之事,事關重大,牽涉頗多————還需從長計議,容後再議,容後再議————」
「啊?」
「容後再議?」
三人同時愣住,麵麵相覷,滿是難以置信。
這話竟出自秦丞相之口?
那個向來手段狠辣、排除異己不隔夜的秦會之,對付失勢復起的政敵還要從長計議?
這比聽到金兀朮投降還讓他們震驚!
萬俟高追問:「秦相,此事有何可容後的?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王次翁也急了:「是啊秦相,那李綱————」
「好了!」
秦丞相猛地打斷,語氣帶著罕見的煩躁和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霍然起身。
「本相突然想起,宮中還有緊急公文需即刻處理,事關北伐軍機,耽誤不得I
「三位,今日不多留了,改日再敘,改日再敘!」
說著,他不由分說對門外高喊:「來人!送客!」
管家應聲而入,恭敬地對仍在懵圈的三人做了請的手勢。
三人看著背過身假裝整理書架上空文書的秦丞相,滿肚子話堵在喉嚨。
隻得帶著一腦袋問號和憋屈,悻悻被請出書房。
翌日朝會。
許是昨天大捷的餘韻未消,劉禪今日罕見地冇在龍椅上打瞌睡,反倒精神奕奕。
他目光掃過殿下文武百官,聲音輕快道:「昨日捷報,嶽愛卿與韓愛卿收復河東,揚我國威,壯我軍心!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今日朝會,首要之事便是議一議,如何封賞前線有功將士,尤其是嶽、韓二位愛卿?」
話音剛落,文官班列中數人出列。
——
為首的禮部侍郎錢象祖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嶽元帥、韓元帥立此大功,確可喜可賀,「然臣以為,封賞需慎重。《禮記》有雲,賞僭則懼及淫人,刑濫則懼及善人,「賞賜過頻過厚非國家之福。嶽元帥剛晉封開國公,韓元帥亦新得郡公之爵,距此不過兩月,「若再次驟加封賞,恐非循序漸進之道,亦與朝廷典製不合,「不若厚賜金銀帛緞犒賞三軍,待日後北伐全功,再行封賞,方顯朝廷恩威並濟,持重有度。」
「錢侍郎所言極是。」
禦史中丞沈與求附和。
「官爵乃國之重器,不可輕授。嶽、韓二帥已位極人臣,「若再封賞,恐賞無可賞,反生驕矜之心,於國於己皆非善事。依例賞賜財物,以示榮寵即可。」
更讓劉禪意外的是,張俊、劉光世等武將此次也未出聲支援加封。
張俊甚至出列說:「陛下,嶽鵬舉和韓良臣立功,臣也替他們高興,「不過這升官進爵,確實急了點,才倆月————還是按規矩來吧。」
他們未必全出於公心,多少有看著晚輩飛速躥升的酸意。
一時間,朝堂形成不宜再加官進爵的微妙共識。
劉禪聽著眾人引經據典的反對聲,眉頭漸皺。
他不懂那些禮法規矩,心裡卻有桿秤。
他想起成都時,相父諸葛亮每次北伐,無論功勞大小,先帝和自己都不吝封賞、及時兌現,才讓軍中上下用命。
也想起後來似因賞罰不明,慢慢寒了將士的心————
想到這裡,劉禪猛地站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他打斷還在引經據典的官員,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帶著不滿:「你們說了這麼多,又是禮記又是典製,還怕他們驕傲————朕聽著都頭疼!」
他雙手一攤,露出你們怎麼就不明白的神情:「有功不賞,這隊伍還怎麼帶?
「將士們在前麵拚死拚活、流血犧牲,圖個啥?
「不就圖個封妻廕子,不負一身本事嗎?」
他越說越激動,搬出了老劉家祖宗的案例:「當年劉邦與項羽爭天下,怎麼待韓信?要官給官,要王封王!
「這纔有垓下十麵埋伏,定了四百年大漢基業!」
他看向反對的文官:「若是都像你們這般,打完仗說你官夠大了,等等再說,韓信還能給劉邦賣命嗎?恐怕早跑了!」
又看向張俊等武將,語氣帶點恨鐵不成鋼:「還有季漢劉玄德!待關雲長、張翼德、趙子龍,哪次不是有功立賞?
「這纔有五虎上將,有季漢根基!若是都斤斤計較,算著日子封賞,哪來凝聚力?哪來戰鬥力?」
最後,他重重一拍禦案,讓滿殿文武心頭一跳:「朕不管什麼狗屁倒灶的規矩!
「隻知道嶽愛卿和韓愛卿打了大勝仗,收復了失地,就該賞!
「不僅賞他們,所有有功將士都要賞!不能讓流血的人再流淚!」
劉禪那番夾雜著劉邦、劉備、韓信、關張的歪理,聽得滿朝文武發愣。
但其有功必賞的執拗,卻如磐石般砸在大殿上。
眾人還在消化這異於尋常的帝王邏輯,琢磨著如何接話時。
一道身影已迅速出列,似早有準備,正是秦丞相!
他滿臉與有榮焉的激動,聲音帶著誇張的讚頌:「陛下聖明!此言金玉良言、震聾發聵!賞罰分明方為禦下正道!
「嶽元帥、韓元帥立此擎天保駕之功,若不重賞,豈不讓天下忠臣良將齒冷、三軍將士寒心?
「陛下高瞻遠矚、體恤將士,實乃堯舜之君!臣秦丞相衷心擁護陛下明斷!
重賞!
「必須快而厚,讓天下人皆知,為陛下效忠、為大宋立功者,必獲厚報!」
這番馬屁又響又急,情感飽滿、彷彿劉禪的話是什麼千古箴言。
然而,這舉動讓不遠處的老熟人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萬俟高嘴角抽搐,下意識揉眼,懷疑自己未醒。
昨日秦府,這位相爺還對打壓政敵支支吾吾說容後再議,今日變臉比川劇還快,諂媚嘴臉實在刺眼!
王次翁險些捏斷笏板,心中狂吐槽:「秦相!這也太急了吧?就算附和官家,好歹等他人開口!
「這帶頭衝鋒的架勢————節操呢?往日那陰險深沉、不動聲色的秦相去哪了?」
孫近一臉不忍直視,微微側頭,彷彿多看一眼都覺羞恥。
他與眾人交換眼神,滿是羞於為伍的鄙夷和這廝莫不是中了邪的困惑。
秦丞相何等精明,怎會察覺不到身後針紮般的目光?
但他渾然不顧!
心中隻有一念:
陛下態度明確堅決,此時不表忠心,更待何時?
黨羽、舊誼,在陛下眷顧與自身安危前程麵前,都得靠邊站!
拍馬屁,就要響亮及時!
有秦丞相這重量級人物帶頭,其餘大臣反應過來,紛紛出列附和:「陛下聖明!秦相所言極是,理當重賞!」
原本反對的文官如錢象祖等人,見秦丞相倒戈徹底,知大勢已去。
隻能將滿腹經綸規矩咽回肚裡,暗自苦笑,稀稀拉拉表示讚同。
劉禪看著下方萬眾一心的場麵。
尤其秦丞相那恨不得掏心表忠的模樣,雖覺過於熱情,卻也受用。
他滿意點頭,大手一揮:「既無異議,便趕緊議議具體賞法!別來虛的,要實在的!」
「臣等遵旨!」
百官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