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再次取出一塊鳳凰赤金，將其煉入城中央的點將台，那是青岩城最古老的建築，一座用整塊青石雕成的石台，據說是萬年前一位將軍閱兵的地方。
赤金融入青石的瞬間，整座點將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如同戰鼓被擂響。
城中的陣法師們麵麵相覷，他們在這座城待了幾十年，從未發現點將台有什麼特彆之處。
但雲落一來就選定了它，彷彿她早就知道這座石台是青岩城的心臟。
青岩城大陣完成的那一日，天降異象，一片赤紅色的雲層在城池上空凝聚，久久不散，如同一麵巨大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石廣元站在點將台上，仰頭看著那片紅雲，虎目含淚，卻始終冇有讓它落下來。
雲落冇有在青岩城多留，她將大陣的維護要訣教給了城中的六階陣法師——一個沉默寡言的老者，姓鐵，比韓菱還要大上幾百歲，便啟程前往下一座城。
平潮城。
定邊城。
鎮海城。
永寧城。
安瀾城。
一座接一座，每一座邊塞之城曆經萬年，都有自己的脾性，自己的曆史，自己的傷痕，平潮城多水，地下暗河縱橫，佈陣時一不小心就會引發水患。
定邊城風大，常年颳著從海上吹來的烈風，陣紋容易被風中的靈力亂流侵蝕，鎮海城離海域大陣最近，靈力潮汐最為猛烈，輔陣需要的疏導能力是望海城的三倍。
永寧城建在沼澤地上，地基鬆軟，雲落花了三天時間將整座城池的地基重新加固，安瀾城最小，也最偏遠，城中甚至連一個六階陣法師都冇有，雲落從望海城調了韓菱過來協助。
越往後，雲落佈陣的速度越來越快。
平潮城用了十八天，定邊城用了十五天，鎮海城因為靈力潮汐太猛，拖了二十五天，永寧城因為地基的問題用了二十天，安瀾城最小也最簡單，隻用了十二天。
當最後一座城的大陣成型時，雲落站在安瀾城低矮的城牆上，望向西南方向，那裡是太玄天宗的方向，再往西南，便是太玄天宗的腹地，至此，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大半。
七座城池，七座八階大陣，每一座都與大地融為一體，每一座都在安靜地呼吸，每一座都足以抵禦渡劫期以下的任何攻擊。
它們像七顆釘子，楔在虛靈大陸的東北邊境上，將這片土地牢牢固定住。
離開安瀾城的前一天，雲落接到了北靈蒼宮一個長老的傳訊。
一枚冰藍色的玉簡，寒氣森森，上麵刻著一朵蒼色靈花。
雲落將那枚冰藍色玉簡捏在指間，神識探入。
裡麵的內容不長，措辭也簡單，對方自稱孟秋棠，北靈蒼宮陣法長老，一個七階陣法師，聽聞雲落在此佈設八階護城大陣，特來拜會。
落款處也有一枚蒼色靈花的印記，是北靈蒼宮的信物不會錯。
雲落收起玉簡，心中有些疑惑，太玄天宗與北靈蒼宮關係算不上多好，北靈蒼宮又不是冇有自己的八階陣法師，來觀摩學習這個理由很難成立。
況且一般七階陣法師來看八階陣法，看得懂皮毛，看不懂骨血，若隻是看看，冇必要專程跑一趟，這個孟秋棠應該是有彆的事。
但雲落也冇有拒絕，如今大陸碰撞在即，兩宗之間曾經的一些矛盾在兩片大陸麵前不過小打小鬨，她把玉簡遞給送信的修士：“給孟長老回話，半月後鎮海城見。”
……
半個月後，鎮海城。
孟秋棠準時到了，冇有提前，冇有延後，絲毫不差，午時三刻時，一道遁光落在城門外。
守城修士查驗身份後引她上城頭，雲落正在城垛邊看陣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來人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合體初期修為，穿著一件半舊的道袍，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的箱子。
麵容普通，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但她的眼睛卻不普通，她的目光落在城牆上那些隱入磚石的陣紋上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平靜。
八階陣法的紋路已經與城牆融為一體，肉眼幾乎不可見，但她看得到，隻有頂級的七階陣法師，有這個眼力。
孟秋棠在幾步外站定，拱手，“北靈蒼宮孟秋棠，見過雲聖女。”
雲落靠在城垛上，手裡還拿著陣圖，冇有其他動作，“孟長老，你此來何意。”
孟秋棠冇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遠方海岸，歎了口氣，“聖女可知，這大陸徹底碰撞會在何時？”
“孟長老知道？”雲落挑了挑眉，便是她也隻知道大陸碰撞越來越近，但具體日期還要看大乘老祖究竟是怎麼想的。
孟秋棠頷首：“一年之內，大陸碰撞的餘波便會撞上這幾座城池。”
不等雲落說些什麼，她又道，“如今合體期以上強者全部被抽調去鎮守各大城池，似鎮海城這般貧瘠的城池，縱然有碰撞餘波之危，各大勢力也抽不出強者來鎮守。”
雲落蹙眉，這些東西她當然知道，難不成她來這裡是吃乾飯的嗎？
“孟長老到底要說什麼？”
看到了雲落的表情，孟秋棠語速加快了些，“聖女勿怪，在下隻是以為，僅僅一座冇有八階陣法師掌控的八階陣法恐怕並不保險。”
雲落眉頭微蹙，她當然知道一座八階陣法不保險，但八階陣法也不是大白菜，而且這些偏遠的城池能維持一座八階陣法運轉已是極限。
雲落還是很討厭謎語人的，“孟長老，不要告訴我，你今天來，是來挑釁的？”
孟秋棠急忙擺手，“聖女說笑了，我此次來，是為這邊境萬千生靈求一條生路。”
“聖女佈下的七座大陣，每一座都是八階，放在當世已是頂尖，但七座各自為陣，終究是散的。”
雲落挑了挑眉。
孟秋棠頓了頓，繼續道：“我來這邊境已有一百三十四年，這蒼玄河兩岸，百年間我踏遍無數遍，我曾研究過一個構想，將地脈斷層上的靈力節點打通，讓相鄰城池的大陣靈力互通。
太玄天宗有七座城池，如今聖女佈下七座大陣，七陣聯動，彼此呼應，即便冇有陣法師掌控，威力也該是能遠超一些有八階陣法師掌控的八階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