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麵朝城外那片低窪地勢，右手抬起，掌心向下，輕輕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冇有靈光萬丈的異象，彷彿隻是輕輕一按。
但幾百裡之外，那片低窪地勢的地麵開始隆起，泥土和岩石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下方托起，緩慢而均勻地上升。
不是粗暴地掀翻，而是溫和地抬升，彷彿大地本身在迴應她的召喚，順從地改變了千萬年不變的姿態。
韓菱屏住了呼吸。
她見過合體期修士出手，一掌碎山，一劍斷河，但那些都不稀奇，她從未見過合體期修士以如此精細的方式改變地形。
聖女她不是在摧毀，而是在塑造。
泥土翻湧，岩石重組，那片低窪穀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抬高，與周圍的地勢漸漸持平。
與此同時，土壤的結構也在發生變化，地下的鬆散層被靈力壓實，暗河的流向被悄然引導，一條條細密的水脈從這片區域下方被小心翼翼地移開，彙入更深的岩層。
這不是蠻力，這是對大地本質的深刻理解。
片刻後，雲落收回手，那片高地已經成型，地勢平坦開闊，基岩堅實，土壤中殘留的水汽也被她以靈力蒸乾了大半。
陽光灑在新生的土地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如同大地在呼吸。
然後雲落翻手拿出一塊黑曜玄石，握在掌心，火紅色色的火焰與靈力湧入礦石，黑色的石體開始發燙，表麵泛起暗紅色的光芒。
她輕輕一握，礦石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顆粒，每一顆都均勻得如同被精確測量過。
然後她揚手一灑。
黑色的顆粒如雨般落下，均勻地鋪在新生的高地上，嵌入土壤之中，瞬間化作一團光膜，地下深處殘餘的水汽撞上這層屏障，再也無法上湧。
韓菱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年白活了，她一直以為六階到八階的差距在於對陣法理解的深淺，在於是否掌握了更高階的陣紋結構。
但現在她明白了，六階和八階之間，隔著一道她這輩子可能都無法逾越的鴻溝。
六階陣法師在天地之間尋找位置，八階陣法師讓天地為自己讓路。
雲落身形一閃，走上那片高地，腳步踩在黑色的隔水層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站在高地中央，閉目感應了片刻，然後睜開眼，從袖中取出一塊溫潤的玉碑。
萬年溫玉，韓菱認出了那東西，瞳孔微縮。
溫玉冇有落地，雲落將它托在掌心，赤金色的靈力從指尖滲出，冇入玉中，溫玉內部開始發光，不是被外力刻入，而是從玉質的最深處自行亮起，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甦醒。
那是陣紋，不是被強行畫上去的，是被喚醒的，萬年溫玉本身就是天地靈氣的結晶，內部蘊含著天然的紋路。
雲落隻是將自己的靈力注入其中，讓那些沉睡的天然紋路按照她的想法重新活過來，然後沿著她預設的軌跡生長、延伸、交織。
這便是八階陣法師的手段，不刻畫，不雕琢，隻喚醒。
溫玉內部的紋路最終凝聚成一個複雜的符文，懸浮在玉石的中心，如同一顆被封印的星辰。
雲落將溫玉向下一按，整塊玉碑無聲無息地沉入地下，隻在地表留下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痕。
北麵輔陣的根基，成了。
韓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身後的幾個五階陣法師更是不堪，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
雲落又是一步跨回，轉過身，看向韓菱。
“韓道友。”
“在。”
“北麵輔陣的後續佈設，由你來完成。”雲落指了指高地中央那道淡淡的光痕，“根基我已經打下，陣紋的走向和靈力的分配也已經預設好，你隻需要按照你熟悉的方式，將外圍的輔助陣紋補充完整即可。”
韓菱愣住了。
她以為雲落會一個人把七座城池的陣法全部包攬，以為她們這些城中的陣法師不過是跑腿打雜的角色。
但雲落不是這個意思。她不僅在替她們佈陣，她是在教她們佈陣。
“我……我能行嗎？”韓菱的聲音有些發澀，她是六階陣法師，布過不少陣法，但從未在八階陣法的根基上佈設過任何東西。
她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拖後腿，怕自己辜負了聖女打下的大好根基。
“你是六階陣法師。”雲落看著她，語氣平淡，“這座輔陣的外圍部分，六階足夠。大膽去做。”
不是鼓勵，不是安慰，隻是一句平鋪直敘的陳述，但韓菱聽出了那話裡的分量，聖女相信她能做，所以她就能做。
韓菱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是。”
她帶著幾個陣法師走上高地，開始忙碌起來，雲落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見韓菱手法的確老練，便放心地收回目光，轉身朝城頭走去。
周鶴亭還站在那裡，不曾離開。
“聖女。”他拱手。
“周城主，城牆上那些舊陣紋，清理乾淨了？”
“韓菱昨夜已帶人清理完畢，我親自檢查過，確實乾淨了。”
雲落點了點頭，走到城牆邊，伸手按在牆麵上。
城牆上的舊陣紋確實被清得很乾淨，那些年久失效的紋路被一層層剝離，露出下麵新鮮的磚石，雲落能感覺到，整麵城牆如今就像一張空白的紙，等待著被重新書寫。
她閉上眼，將神識沉入城牆之中。
然後她看到了。
整座望海城的地脈，如同一個沉睡的生命，正在等待被喚醒，兩條主脈在地下深處緩緩流淌，靈力充沛而穩定。
她隻需找到一個支點，輕輕一撬，便能將這股沉睡的力量引匯出來，讓它在城牆上流淌，讓它在天空中凝聚，讓它在每一次大陸碰撞的餘波中，穩穩地托住這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