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是地表的城防工事太老舊了,整個城池材質也達不到八階陣法對載體的要求,佈陣之前,需要對整座城池進行大規模的改造。
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雲落取出筆墨,在輿圖上標註起來,哪裡的城牆需要加固,哪裡的地基需要深挖,哪裡的民居需要拆除以疏通靈脈,哪裡的地勢需要抬高或降低以配合陣法的走向。
她一畫就是一整天,暮色降臨時,雲落終於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七座城池,望海城隻是第一座,按這個進度,光是勘測和設計,每座城池至少需要五到七天,佈陣的時間更長,一座八階大陣從佈設到除錯完成,少說也要一個月。
七座下來,大半年就過去了。
大半年。
她不知道大半年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她知道,如果這七座大陣冇有布成,東北邊境會變成篩子。
“聖女。”
周鶴亭的聲音從城樓下方傳來,雲落低頭看去,老者站在暮色中,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神色比白天多了幾分凝重。
“什麼事?”
“青岩城、平潮城、定邊城、鎮海城、永寧城、安瀾城的城主都傳訊來了,他們問聖女何時抵達各自城池,以便提前準備。”
雲落接過玉簡,掃了一眼,六座城池的城主,措辭各異,但核心意思都一樣——他們在等。
不是等一個訊息,是等一個人。
一個能讓他們頭頂那把懸了多年的劍稍稍移開一寸的人。
雲落將玉簡遞還回去:“告訴他們,望海城大陣完成後,我按順序北上,青岩城第二,平潮第三,依次類推。
每座城池的勘測需要五日,佈陣一個月,讓他們把各自的輿圖和地脈記錄準備好,我到了就要用。”
周鶴亭躬身應下,轉身要走。
“周城主。”
周鶴亭停步。
雲落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和微駝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這十年,辛苦你了。”
周鶴亭的背影僵了一瞬,他冇有轉身,隻是低了低頭,聲音有些發緊。
“聖女言重了,是我份內之事。”
他快步走下城樓,消失在暮色中。
雲落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望海城的佈陣方案已經基本成形,明日就可以開始第一步——梳理地脈。
她將輿圖捲起,站起身,望向東方的天際。
夜色中,那道海域大陣的靈力波動依舊清晰可辨,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均勻地呼吸。
但願它不要醒得太快。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雲落再次站上城頭,這個時辰,天地間的靈氣最為清靜,地脈的呼吸也最為清晰。
雲落閉上眼,將神識沉入地下。
兩條主脈在此交彙,一條自西北蒼梧山脈而來,靈力渾厚沉穩,帶著土屬特有的厚重感。
另一條自西南丘陵而來,靈力清冽靈動,偏水屬,兩條靈脈的交彙處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靈力漩渦,如同一個微型的靈力海洋。這便是望海城能在邊境屹立千年的根基。
她沿著城牆走了一圈,將每一處地脈節點的精確位置記在心中,然後停下腳步,抬手一指點出。
一根銀針從袖中飛出,精準地釘入城頭磚縫,冇入三分,針尾微微顫動,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那嗡鳴聲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城池,如同一聲鐘鳴。
晨霧中,城樓下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聖女。”
雲落低頭看去,周鶴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城樓下,身後跟著幾個陣法師。
“周城主。”雲落點頭,“上來。”
周鶴亭登上城頭,目光落在那根釘入磚縫的銀針上,瞳孔微微一動,他冇有問那是什麼,而是側身讓出身後幾人。
“聖女,望海城中五階以上陣法師隻有四人,六階一人,五階三人,這位是韓菱,六階陣法師,在望海城已有二十年。”
為首的中年女子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她麵容清瘦,目光銳利,雙手佈滿細密的灼痕,是長年刻畫陣紋留下的印記。
“韓菱見過聖女。”
雲落看了她一眼,冇有客套,直接指向城外的地形:“望海城地脈的兩條主脈,韓道友應該很熟悉,我要在城外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布一座輔陣,用於疏導靈力潮汐,北麵那座,選址需要改動。”
韓菱一怔:“北麵那座,按照宗門給的基準陣圖,應該建在城北三百裡處的土丘上。”
“那座土丘我去看過,下方有一條暗河經過,輔陣的靈力會與暗河的水靈之力產生衝突,短則三五年,長則十數年,陣法必崩。”雲落語氣平淡,
“改到西北方向的那片高地上,那裡基岩深厚,更適合承載輔陣。”
韓菱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聖女,那個位置,我之前也覺得不妥,但一直冇找到替代之處,西北高地……地勢確實更好,隻是距離城池稍遠,陣紋的連線會有一些麻煩。”
“距離的問題,我來解決。”雲落從袖中取出輿圖,攤在城垛上,手指落在西北高地的位置。
“從這裡到城牆,中間有一段地勢低窪,陣紋經過時會受到地下水汽的乾擾,需要將地勢直接抬升,再用煉器之法隔水。”
她說著,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將需要抬升範圍圈了出來。
韓菱看著輿圖上那道精準的弧線,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她做瞭望海城二十年的城防陣法師,對望海城周邊的地形爛熟於心。
雲落圈出的那片區域,正是她多年來一直覺得棘手卻又說不出問題在哪裡的地方。
不是她看不出來,是她冇有那個許可權,也冇有那個實力,改天換地,不是六階陣法師能做到的事,但眼前這個人可以。
“改變地形的事,我來做。”雲落收起輿圖,“你的任務是,帶著城中的陣法師,把城牆上的舊陣紋全部清理乾淨,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麵乾淨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