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藻長老猛然跪下,蒼老的聲音聲淚俱下:“雲少主,諸位少俠,請救救大祭司。”
古成眉頭緊鎖,如同打結:“晦魄碎片已紮根心脈,與她的神魂、生命本源深度糾纏。
強行拔除,碎片崩碎瞬間爆發的汙穢足以立刻要了她的命,而且,她現在的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全靠著這汙穢的共生在吊命,一旦失去這畸形的平衡……”
他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
水藻長老和墨鱗聞言,臉上血色儘褪,眼中充滿了絕望。
“難道……大祭司她……”水藻長老聲音哽咽。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霧歌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覆蓋著麵具的臉龐轉向雲落的方向,那雙空洞疲憊的眼睛,竟然在麵具下……緩緩睜開了。
隻是那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掙紮,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的悲哀。
“不……不要……救我……”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卻清晰地傳入雲落和古成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求。
“淨……淨心石……維繫……結界……我……是……祭品……是……荒疫……預留的……錨點……”
祭品!錨點!
這兩個詞如同冰錐,刺入眾人心中,霧歌,這位守護一族的大祭司,竟然早已清楚自己的命運。
她知道自己被汙染,知道自己被當作維繫結界的燃料,更知道自己體內被植入了晦魄碎片,成為了汙穢在此地的一個關鍵錨點。
她清醒地承受著被啃噬的痛苦,清醒地燃燒著自己,隻為給族人爭取最後一絲喘息之地。
“大祭司!”墨鱗虎目含淚,單膝跪地。
雲落看著霧歌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痛苦與哀求,心中震撼。
這位大祭司,她是以一種何等堅韌、何等悲壯的意誌,在清醒中承受著這非人的折磨!
“古師兄。”雲落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無法根除,那就先壓製,穩定她的狀態,延長結界時間。
為我們摧毀母巢爭取時間!”
古成點點頭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雲落的意思。
他不再猶豫,雙手翻飛如電,一道道玄奧的丹訣打出,同時沉喝:“雲師妹,大祭司本源虧空實在太嚴重,需我們同時以本源之力補充。”
“好,蘇師兄,用星辰之力。”雲落立刻盤膝坐下,無數陣紋絲線從她袖中激射而出,冇入霧歌身下的礁石,瞬間勾勒出一個繁複玄奧、散發著穩固氣息的陣法雛形,將霧歌籠罩其中。
蘇域一言不發,眼眸中星輝璀璨,雙手結印,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清冷星輝光柱,精準無比地射向霧歌心口位置。
星輝之力與那暗紅色的汙穢核心甫一接觸,立刻爆發出劇烈的能量衝突,霧歌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體表那些暗紅紋路瘋狂扭動,試圖抵抗。
“鎮!”雲落低喝,一股有好幾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與真意轟然爆發。
一股蒼茫、古老、彷彿來自洪荒之初的沉重意誌,如同無形的山嶽,狠狠壓在霧歌周身躁動的汙穢能量之上。
那瘋狂扭動的暗紅紋路如同被凍結,瞬間僵滯,混沌之氣對汙穢的絕對壓製力,在此刻展露無遺。
趁此機會,古成十指連彈,數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濃鬱生命氣息和穩固道韻的青色丹丸,化作流光,精準地打入霧歌周身幾處大穴。
“生生不息,鎖元定魂!青蓮…鎮!”
嗡——!
一股沛然的、充滿生機的青綠色光芒從霧歌體內爆發出來,與雲落佈下的鎖元固脈陣完美融合。
陣紋大亮,形成一個青濛濛的光繭,將霧歌包裹其中。
她體表瘋狂扭動的暗紅紋路被強行壓製回麵板之下,雖然依舊清晰可見,卻不再躁動。
心脈處,蘇域的星輝淨化與那晦魄碎片的汙穢核心形成了短暫的僵持,在古成丹藥和雲落真意的聯合鎮壓下,暫時被壓製住。
霧歌弓起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重新癱軟在水藻長老懷中。
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那股即將潰散的精神力場,在鎖元固脈陣的穩固下,如同被強行拉住的韁繩,雖然依舊緊繃欲斷,卻暫時停止了潰散。
中央的淨心石光芒雖然依舊黯淡,但不再急劇閃爍,籠罩淨礁嶼的淨化靈光也堪堪維持住了最後的一圈範圍。
成功了!暫時穩定住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心情卻無比沉重,這僅僅是暫時的壓製,如同在即將崩塌的堤壩上打了一個脆弱的補丁。
霧歌依舊是那個被汙穢啃噬的祭品,她體內的晦魄碎片和汙穢核心,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水藻長老抱著昏迷的大祭司,老淚縱橫,對著雲落等人深深躬身:“多謝諸位援手,為大祭司、為霧隱族續得片刻喘息。
此恩……永世不忘!”
雲落的目光從光繭上移開,落在水藻長老身上,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長老,感激之語暫且放下。
時間無多,大祭司的狀態隻是暫穩,淨霧結界隨時可能崩潰。要徹底解決沉霧澤之厄,必須摧毀迷瘴淵水眼深處的汙穢母巢,毀掉那枚作為核心的晦魄!”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但那母巢凶險異常,更有空間裂隙連線未知汙穢之源。僅憑蠻力,我等恐難全身而退,更遑論除掉晦魄,達成目標。
霧歌大祭司身為淨霧結界維繫者,又與那汙穢核心糾纏最深,她……可曾留下隻言片語,關於如何對付那晦魄母巢?哪怕……隻是猜測?”
水藻長老聞言,佈滿皺紋的灰色臉龐上露出深深的思索和掙紮。
他看了看懷中昏迷的霧歌,又看了看遠處迷瘴淵方向翻滾的濃霧,最終,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看向雲落,眼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光芒。
“雲少主……大祭司她……在徹底被那汙穢侵蝕神智之前,確實……有過一些零碎的囈語和囑托,當時我們隻覺是痛苦中的胡言亂語,如今想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虔誠,“她說……那晦魄……是汙穢之心,亦是……淨化之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