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鱗話音落下,雲落心中那根一直繃緊的弦,驟然發出錚然鳴響,拍賣會上的詭異晶體,灰鬥篷人奇怪的誌在必得的競拍,星鈴源自本能的恐懼與預警……
所有線索瞬間貫通,沉霧澤的災變根源,竟然是一枚更大、更活躍、被投入此地的晦魄!
這絕非意外,而是一場有預謀的汙染。那個灰鬥篷人和他背後的勢力……他們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這大澤之內。
“大祭司霧歌大人,耗儘心力也隻能勉強維持結界。”
墨鱗的聲音打斷了雲落的思緒,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希冀:“少主,……請你們救救沉霧澤,救救霧隱族。若淨霧苔徹底滅絕,結界崩毀……荒疫蔓延出去,整個南溟,甚至更遠……都將不得安寧。”
雲落的目光掃過墨鱗和他身後戰士臉上深刻的疲憊、恐懼以及那一絲渺茫的期盼,又低頭看了看懷中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星鈴。
她深吸了一口飽含汙穢腥甜的空氣,那沉悶的壓抑感彷彿有了實質的重量。
“我們此行,正是為此而來。”雲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開迷霧的堅定,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霧隱族戰士和身後同伴的耳中。
“清除汙穢源頭,恢複沉霧澤生機,亦是雲家職責所在。”
她看向墨鱗:“墨鱗隊長,請帶我們去雲濤號最後消失的區域。另外,待會我們可能需要麵見霧歌大祭司。”
墨鱗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希望,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手中的骨矛指向一個方向:“好,請隨我來,小心濁流和潛藏的爪牙。”
破霧舟在墨鱗小隊的指引下,如同在粘稠的墨汁中艱難跋涉,越是靠近墨鱗所指的方位,環境便愈發詭異可怖。
濃霧不再是單純的灰白,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摻雜著墨綠與暗灰的渾濁色調,粘稠得幾乎能用手掬起。
水麵徹底化為一片墨綠色的、泛著油亮光澤的泥沼,無數巨大的濁苔團塊漂浮其上,如同搏動著的巨大腫瘤,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更濃鬱的腥甜惡臭。
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低語聲變得清晰起來,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如同無數細碎的、充滿怨毒和貪婪的蟲豸在耳邊嘶鳴,拚命往人腦子裡鑽。
星鈴縮在雲落懷裡,小臉蒼白如紙,但卻依舊強行壓抑著自己身體的顫抖,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隻是用儘全力攥著雲落的手。
雲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小手傳來的冰涼和那被壓製的劇烈的顫抖,那源於血脈的預警已經化為實質的恐懼洪流。
“就是這裡。”墨鱗的聲音帶著沉重的悲愴,他指著前方一片格外平靜的水域。這裡的濁苔團塊異常密集,幾乎覆蓋了整個水麵,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墨綠色“地毯”。
水麵上漂浮著一些破碎的木板、撕裂的帆布,上麵覆蓋著厚厚的、蠕動著的黑色苔蘚。空氣中殘留的汙穢能量和怨念幾乎凝成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雲濤號的……殘骸。”墨鱗的聲音乾澀。他和他身後的霧隱族戰士都低下了頭,眼中是對那無形恐怖的深深忌憚。
“我先出去看看。”雲落的聲音冷冽如冰,她將星鈴輕輕推到蘇域身邊:“蘇師兄,你照看好鈴兒。”
蘇域點點頭,周身清冷的星輝微微盪漾開來,形成一個淡薄卻堅韌的光圈,將星鈴和自己籠罩其中。
那無孔不入的低語聲頓時被隔絕了大半。星鈴緊繃的小身子似乎放鬆了一絲,但眼中的恐懼絲毫未減,小手死死抓住蘇域的衣角。
雲落則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破霧舟的防護靈罩,淩空立於那片被濁苔覆蓋的墓地上空。
雲曦劍並未出鞘,但她周身已瀰漫開一股凜冽、純粹、彷彿能斬斷一切汙穢的煌煌劍意,金色的劍意光環在她身周流轉,將試圖靠近的汙穢霧氣和低語強行排開數丈。
雲落目光如電,強大的神識穿透粘稠的汙穢能量和蠕動的濁苔,細細掃視著下方的狼藉。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處被巨大濁苔團塊半掩著的扭曲金屬構件上。那種奇特的材料,是雲濤號龍骨的一部分。
雲落眉頭愈發緊鎖,在那龍骨斷裂的茬口處,粘附著一小片巴掌大小、顏色質地明顯不同於周圍濁苔的深灰色織物碎片。
那布料看似普通,卻在這汙穢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彷彿帶著某種冰冷的隔絕感。
灰鬥篷!
那日在拍賣會上出現過的灰鬥篷!
雲落的心猛地一沉,拍賣會上那神秘買家的形象瞬間浮現。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雲濤號的殘骸上?是灰鬥篷人登上了雲濤號?還是……他們就是襲擊者?!
就在她壓下心中思緒,準備攝取那片織物碎片的瞬間——
轟隆!!!
毫無征兆地,眾人腳下的墨綠色泥沼猛地向下一陷,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憑空生成,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覆蓋水麵的厚重濁苔如同脆弱的薄紙般被瞬間撕裂、吞噬!
破霧舟劇烈搖晃,防護靈罩發出瀕臨破碎的刺耳鳴響,黎蘇臉色煞白,十指幾乎化作殘影,拚命穩住船體。
“小心!!”墨鱗驚駭欲絕的嘶吼被狂暴的水流聲淹冇。
漩渦中心,看上去確實是尋常空洞的水流,卻在眾人神識掃過瞬間猛地向上噴湧出墨綠色的、粘稠如同活物的汙穢能量洪流。
這洪流之中,無數扭曲蠕動的黑影嘶叫著衝出——正是之前遭遇過的腐沼鱷、噬魂水蛭,但數量之多、形態之猙獰,遠超之前十倍。
更可怕的是,在它們簇擁之下,一個龐然大物從汙穢洪流中緩緩升起。
那東西彷彿是由無數腐爛的水生妖獸殘骸、蠕動的黑色苔蘚、森森白骨和粘稠汙穢強行拚湊縫合而成。
它有三個巨大的、覆蓋著厚厚黑苔的鱷魚頭顱,每個頭顱都大張著流淌汙穢涎水的巨口,身軀則像放大了無數倍的腐爛鯨屍,上麵佈滿了不斷開合、流淌著汙穢粘液的吸盤和無數瘋狂揮舞的、如同巨大水蛭般的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