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還在繼續。
“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
“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訊息。”
“樂則行之,憂則違之。”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
……
那老者在桌前滔滔不絕,雲落卻聽得心中極為不解。
得益於前世的熏陶,雲落還是勉強能夠理解這老者在說什麼的。
但正因為雲落隻是勉強能理解,這才讓她非常疑惑,這老者一下講取捨,一下講陰陽。
然後講道,講品行,講為人處世,還講規律,講變化……
講得太過冗雜,卻又不細細剖開來講,雲落根本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當然,雲落的疑惑冇能持續多長時間。
就在雲落剛祈禱第一百一十四遍下課,正在感歎還有半節課時。
突然聽那老者說:“這次講道,到此為止。”
雲落四人肉眼可見的開心。
不過馬上,雲落馬上就收回了自己的笑容。
“不過,我尚有一題。”
雲落立馬精神高度緊繃,另外三人也冇好到哪裡去。
“有靈丹一顆,可讓人起死回生。
有四人傷重,靈丹可救其一。”
“第一人乃大乘修士,殺人嗜血,隻為破鏡,手上血戮無數,所過之處,連鬼魂哀嚎也不見,而在其大乘後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人斬殺無數異族,護佑一方。”
“第二人為一方聖師,不論高低貴賤,貧窮富貴,毫無保留,傳道無數,一界之人儘皆頌其功德。
但其在傳道時留下了種子,其所為隻是為了成為一界之主,一念掌眾生生死。”
“第三人為一元嬰修士,化身俠客,遊曆四方,行俠仗義,敢為一平凡老伯,不為自身安危,拔劍指煉虛。
但因其不自量力,盲目自大,口無遮攔,反而害了許多無辜生靈。”
“第四人為你至交親朋好友,身上並未有任何功德,當然也無殺戮,隻一平凡人爾。”
“這四人,爾等會救誰。”
過了片刻,老者似是覺得給的思考時間已經夠了,他揮了揮手:“你最是頑劣,那便你先來。”
葉奈不受控製的站了起來。
雲落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隻見葉奈麵色難看,但隻能強撐著開口
“弟子會救第一人。”
那老者神色未有變化:“理由呢。”
“此人雖為破鏡屠戮生靈無數,但其卻是為了護佑一方,功大於過。
有舍纔有得,用一些人的性命換一界安定,弟子認為是值得的。
而且,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此人大乘期的修為,若是救了,必然更有作用。
史籍有載,兩方勢力開戰時,也常有前輩為了留下火種以身殉道。
血祭生靈為小,護一界安定為大,舍小取大,自然是值得的。”
“所以,弟子選擇救第一人。”
老者並未說話,葉奈坐下,韓旭站了起來。
“弟子會救第二人。”
“一界人人頌聖師傳道功德,可見聖師之功。
可以預見,有此人傳道,此界必定欣欣向榮。
更何況,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世上之心大多名利,便是聖人甚至也會被論是非功過。
聖師傳道,雖有私心不假,但其行為,並未損人修行,也未造成殺戮,反而被一界稱頌,足可見得。”
“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此聖師必然如孔聖一般,優秀門生無數,無數弟子中也必然還會有一代聖師出現。
此番無窮無儘,方乃大道。”
“所以,弟子會選擇救第二人。”
老者依舊一臉平靜,並未多言。
李時逸站起,正色道:“弟子會救第三人。”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此人敢為世間不公拔劍撼山,不顧生死,足見其赤子之心。”
“少年恃險若平地,獨倚長劍淩清秋。我等修行本應也如此,堅守心中之道。”
“至於口無遮攔害了許多無辜生靈,此事也並非這俠客之錯,錯的是那強者。
他雖然有極高修為,卻不想造福一方,隻知作威作福,且心胸狹隘,因如此小事便滅一城,非我輩中人。”
“我等修行,路遇不平,自當拔劍相助,縱不敵,甚至因此身隕,也無愧於心。”
“此人有赤子之心,若是能修煉到更高的境界,必然也能造福一方。”
“所以,弟子會救第三人。”
雲落站起,神色泰然:“老師,弟子會救第四人。
此話剛落,李時逸便皺起眉頭,而葉奈與韓旭兩人則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這老者講了這麼多聖人之理,還出了個這麼題,其目的不言而喻。
再看題中這四人,前三人那個都有拿的出手的功績與品行。
所以,在李時逸三人眼中,救第四人是最鼠目寸光的。
當然了,他們所言也並非就是他們心中所想。
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救這人,這機會就擺在眼前。
不耍點小聰明豈不是對不起這個機會。
玩玩手機就能加平時分,誰又會拒絕。
雲落自然冇有理會三人神色,隻平靜的繼續道:
“第一人護佑一方是不假,確實也算一件功德,但是他為破境大乘而屠戮無數生靈在前。
與其說他是為護一界安定而行邪道之法,我看他破境之後所為倒是更像贖罪,為求突破,以功德之力洗去身上罪孽。”
而後,雲落聲音陡然淩厲:
“男子辛勤勞作,女子於家執炊。稚子繞膝,承歡左右,其景融融,家室和樂,歲月靜好。
他們又有何錯,為何要成為他破境大乘的助力。
買糖葫蘆的大爺賣力吆喝,四處奔走,說書人聲情並茂,口乾舌燥,餛燉攤的大娘身懷六甲,腳步卻依舊未停。
如此努力活著的人,他們又有何錯。
就算退一萬步講,此人是為護一界平安方纔血祭生靈。
世間惡人無數,憑什麼要這些無數努力活著的人犧牲自己的性命換這安定。
即便換了,可有人會記得他們。”
大約過了五息,雲落才繼續,聲音又恢複平靜。
“再者,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以生靈血食破境,本就是邪道之法,即便修煉的在高深,心智性情也必然會受到影響,將一界安危放在如此之人身上,不妥。”
“至於第二人,一方聖師,傳道無數,單看此,確實值得人尊重。
但他傳道時給人種下種子,一界之人可在他一念之下傾覆。
此種情境,一界成了他一人的國度,眾人思想麻木,驚世之纔不得超脫,平民之苦無處可訴。”
“不可否認,其傳道確實是不可磨滅的功勞。
但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人生而立,無明燈指路亦能醒道,無他人指引也能向前。”
“人貴自立自省,縱困頓迷茫,我也能自己找到出口,縱前方無路,我也能踏出一片天地。”
“第三人,敢為世間不公拔劍撼山,不顧自身安危,確實一片赤忱,難能可貴。
但修行,並非隻需一顆古道熱腸的心,我輩中人,當明事理,通善惡。
行俠仗義有很多種方式,劫富濟貧,鋤強扶弱等等但其中絕對不包括不看自身之力,反而引禍眾生。”
“那煉虛修士沾染數十萬生靈確實有錯,但這生靈血債也有那元嬰修士一份,他也逃不過天地責罰。”
“不明自身之力,不知行俠之法,若是救了,恐怕還會有下一次慘禍發生。”
“隻可惜,無人會為那些無辜慘死之人哀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