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空格外清澈,銀河如練橫貫天際。朝蕖坐在小院裡的竹椅上,仰頭數著星星。許明悄悄走到她身後,將一件薄衫披在她肩上。
“夜深了,小心著涼。”他輕聲道,手指不經意拂過朝蕖的頸側,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朝蕖攏了攏衣衫,嘴角含笑:“今天的星星真亮。”
許明在她身旁蹲下,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夜空:“南邊那顆最亮的是長庚星,旁邊像勺子的是北鬥……”
朝蕖忽然轉頭看他:“你懂得真多。”
月光灑在許明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為他鍍上一層銀邊。他微微一笑:“在山上修行時,常要夜觀星象。”
頓了頓,他指向天邊:“看,流星。”
一道銀光劃破夜空。朝蕖連忙閉眼許願,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許願完畢,她睜開眼,卻發現許明單膝跪在她麵前,手中捧著一束髮光的星紋花——這種靈花隻在傳說中出現,據說能映照真心。
“朝蕖,”許明臉上雖然鎮定,但聲音卻有些發顫:“你願意…成為我的道侶嗎?”
朝蕖瞪大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絞緊衣角。星光下,她看見許明眼中盛滿忐忑與期待,那雙向來沉穩的手此刻微微發抖。
她剛開口,眼淚就落了下來:“我…我冇有…”
許明搖頭,將星紋花放在她膝上:“其他的有我,現在隻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
他指尖輕點,花朵突然四散開來,化作無數光點環繞兩人飛舞:“朝蕖我很認真,也冇有生病,我喜歡你,我愛你,你…”
朝蕖透過淚光看著這個承諾要為她摘星攬月的男子,忽然想起初遇時那個奄奄一息的青衣修士。命運何其奇妙,將兩個本不相乾的人編織在一起。
“我願意。”她輕聲說,聲音像花瓣落在水麵上。
許明眼眶瞬間紅了。他小心地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簪,這是他這段時間用靈力日夜淬鍊的法器,頂端雕著小小的星紋花,花蕊處嵌著一粒藍寶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這原來是我娘留下的……”他聲音哽咽:“我娘曾說,這個要留給未來的……”
朝蕖明白了他的未儘之言,淚水更加洶湧。她微微低頭,讓許明將玉簪插入發間。簪子入發的刹那,整座山林的星紋花同時綻放,藍光點點,宛如星河墜地。
許明輕輕將朝蕖擁入懷中,兩人心跳聲在靜夜中清晰可聞。朝蕖將臉埋在他肩頭,聞到了陽光、鬆木和他特有的氣息,那是她最安心的味道。
“那我們明天就成親。”許明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滿是掩不住的歡喜。
婚禮簡樸而溫馨。朝蕖穿著李婆婆送的紅色嫁衣,發間隻簪著那支星紋玉簪;許明一襲青衣,胸前彆著朝蕖親手縫的星紋繡片。村民們擠滿了小院,孩子們繞著新人撒野花瓣,笑聲傳遍山野。
拜過天地後,王嬸端來合巹酒。許明和朝蕖手臂相繞,酒杯相碰,酒液入喉的瞬間,兩人目光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禮成——”村長大聲拖長聲調宣佈,村民們歡呼起來。
宴席持續到月上中天。朝蕖被灌了幾杯米酒,雙頰緋紅如霞;許明則一直護在她身旁,替她擋下更多敬酒。當最後一位客人告辭,小院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紅燭靜靜燃燒。
新房是許明親手佈置的——床帳換成了喜慶的紅色,被褥上繡著交頸鴛鴦;窗欞上貼著剪紙的囍字,桌上擺著村民送的賀禮。最顯眼的是床頭那對紅燭,燭身盤著金線,是獵戶張二送的長明燭。
朝蕖站在門口,突然有些躊躇。雖然與許明朝夕相處多時,但今夜似乎一切都不同了。她無意識地摩挲著嫁衣的袖口,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膛。
“累了?”許明走到她身後,聲音比往常低沉。
朝蕖搖搖頭,卻不敢回頭看他。許明的手輕輕搭上她的肩,熱度透過衣衫傳來,讓她呼吸一滯。
“我幫你卸下梳妝。”許明說著,引她坐到梳妝檯前。
銅鏡中映出兩人身影。許明站在朝蕖身後,小心翼翼地取下玉簪,又為她拆開髮髻。黑髮如瀑傾瀉而下,許明的手指穿梭其中,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疼嗎?”他輕聲問,指尖偶爾擦過朝蕖的耳廓。
朝蕖搖頭,卻在鏡中對上許明的目光,慌忙垂眼。許明看著她輕顫的睫毛和緋紅的耳尖,喉結動了動,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
卸下裝飾後,許明取來熱毛巾為朝蕖洗臉。溫熱的帕子拂過臉龐,帶走脂粉,露出朝蕖原本清麗的容顏。許明凝視著她,眼中滿是讚歎。
“蕖兒,你真美。”他低聲道,拇指輕輕撫過朝蕖眼角那顆小痣。
朝蕖鼓起勇氣抬頭,看見許明眼中映著燭光,像是落入了萬千星辰。她不知哪來的勇氣,伸手解開了許明的髮帶。青絲散落,為他平添幾分柔和。
兩人相對而立,紅燭將影子投在牆上,融為一體。許明慢慢低頭,在朝蕖唇上落下輕如蝶翼的一吻。朝蕖閉上眼睛,感受這個溫柔至極的觸碰,像初春的第一縷暖風,像清晨的第一滴露珠。
吻畢,許明卻冇有進一步動作,隻是將朝蕖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睡吧,今天累壞了。”
朝蕖在他懷中輕輕點頭,心裡既鬆了口氣,又隱隱有些失落。兩人和衣而臥,中間隔著一段矜持的距離。紅燭靜靜燃燒,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朝蕖悄悄轉身,發現許明正睜眼看著帳頂,呼吸並不平穩。
“許明……”她輕聲喚道。
許明立刻轉頭:“怎麼了?冷嗎?”
朝蕖搖頭,鼓起勇氣挪近了些,將頭靠在他肩上:“就這樣,挺好的。”
許明身體僵了僵,隨即放鬆下來,小心地環住她。隔著衣衫,他能感受到朝蕖的心跳,快得像受驚的小鹿。
“嗯,睡吧。”他輕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窗外,不知何時綻放的曇花在月光下搖曳,一整夜都冇有凋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