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在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破碎的記憶片段如浮光掠影——秘境崩塌時的刺目強光,同門師兄弟猙獰、害怕、坦然的神情,還有胸口撕裂般的劇痛,似乎還隱隱有女子清靈嗓音,說的應該是“堅持住”。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直到一股清涼之意和著奇怪的溫暖從心口蔓延開來,將蝕骨的空間之力一點點逼退。
“唔…”許明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是簡陋的茅草屋頂。身下是硬板床,卻鋪著帶著陽光味道的乾淨被褥。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驚訝地發現原本應該斷裂的經脈已經接續了大半。
“這是……哪裡?”他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屋內無人應答。許明強撐著支起上半身,這才發現床邊地上蜷縮著一個人影。那是個年輕女子,鵝黃色的粗布衣裙上沾滿泥土和血跡,左手呈現出可怕的青黑色,無力地垂在身側。
許明瞳孔驟縮。他認出了那女子手中還緊握著的星紋藍心草殘莖,他體內有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正是這星紋藍心草的,是這株靈藥救了他的命。
但星紋草對凡人而言是劇毒,觸之即傷,食之必死。這女子竟徒手采摘,還將最珍貴的果實全數用在了他身上!
“瘋了嗎?”許明顧不得胸口未愈的傷痛,跌下床榻將女子抱起。她輕得不可思議,蒼白的麵龐上還沾著泥漬,唇角卻帶著一絲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許明將她小心放在床榻上,三指搭上她腕脈。觸手冰涼,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寒的毒素已經侵入心脈,正緩慢而堅定地蠶食著她的生機。
“愚蠢!”許明咬牙罵道,手上動作卻輕柔至極。他掐訣點在女子眉心,將所剩無幾的靈力渡入她體內。淡藍色的靈光順著他指尖流入女子經脈,與那頑固的毒素展開拉鋸。
隨著靈力運轉,許明越發心驚。這女子體內毒素之深,換作常人早已斃命。而她竟能支撐到現在,全靠一股奇異的生機在五臟六腑間流轉護持。
更奇怪的是,當他的靈力流經女子心脈時,竟隱約感到一絲微弱的共鳴。
“你到底是什麼人……”許明喃喃自語,又強行加大了靈力輸出。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本就重傷未愈,又強行運功,許明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不敢停下,一旦中斷,這女子必死無疑。
三個時辰過去,窗外已是月上中天。許明終於將最後一絲毒素逼至女子左手小指。他毫不猶豫地取來女子放在枕邊的銀針,在她指尖刺出一個小孔。
黑血頓時湧出,滴在準備好的陶碗中,竟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
直到血液轉紅,許明才鬆了口氣。他取來乾淨的布條為女子包紮,但空間裂縫中他的儲物戒已經碎裂,隻能將自己僅存的一粒養心丹化水喂她服下。
做完這一切,許明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望著女子逐漸恢複血色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修行這短短數十年,身為外門弟子的他見過太多為奪寶殺人的同道,卻從未見過有人會為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修士而幾乎搭上性命。
月光透過窗欞,在女子臉上投下斑駁光影。許明這才注意到她眼角有一顆淡褐色的小痣,像落在宣紙上的墨點,平添幾分靈動。
“真是個傻子……”他輕聲說著,不知為何伸手拂去了她額前的碎髮。
朝蕖醒來時,首先聞到的是米粥的香氣。她緩緩睜眼,發現自己躺在自家床榻上,左手被仔細包紮過,疼痛減輕了大半。屋內爐火正旺,一個青衣背影正在灶前忙碌。
“你醒了?”那人開口時根本冇回頭,過了片刻冇等到回答時才轉過身來。
朝蕖這纔看清他的樣貌——劍眉星目,鼻若懸膽,比她見過的任何男子都要好看。隻是臉色仍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星紋草……真的起作用了?”她聲音虛弱,卻帶著掩不住的欣喜。
許明端著粥碗走到床前,眉頭緊鎖:“你知道那草藥對凡人有多危險嗎?”
朝蕖試著坐起來,許明連忙放下粥碗扶她。這個動作似乎牽動了傷口,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你也還冇好全。”朝蕖敏銳地注意到他衣襟下滲出的血跡:“傷口又裂開了?讓我看看。”
她不由分說地掀開許明的衣襟,露出胸口那個已經結痂卻仍顯猙獰的傷口。朝蕖皺眉觀察片刻,突然伸手按在傷口邊緣。
“你做什麼——”許明話未說完,忽然見朝蕖指尖泛起淡淡白光,那光芒如有實質般滲入他的傷口。一股暖流隨之擴散,原本隱隱作痛的傷處頓時舒緩許多。
許明不解,他看向朝蕖,而女子卻似乎對這一切毫無察覺,她隻是盯著傷口發呆。
“靈力逆行三日了,你感覺不到疼嗎?”朝蕖自然的責備道:“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接續的經脈又會斷裂。”
許明震驚地看著她:“你能看出我的靈力走向?”
朝蕖愣了愣,低頭整理許明的衣襟:“能看出一點,但大部分還是猜的,你剛纔扶我時,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那是手少陰心經逆行的典型症狀。”
許明目光複雜,他已經元嬰,雖然現在身體枯竭,靈力虛浮的緊,但也不應該被一個凡人看透?他正欲追問,朝蕖卻已經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
“先吃點東西吧,你臉色很差。”
粥是簡單的白米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開花,上麵飄著幾粒枸杞。許明下意識張口,溫熱的粥滑入喉中,還帶著一絲清甜。
許明片刻後發現不對,這粥明明是自己為對麵這個女子燉的啊!
他接過碗勺,反過來喂她:“你纔是該吃東西的那個。”
一碗粥就這樣非常不合理的在兩人手中來回傳遞,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在茅草屋頂上,發出沙沙聲響,襯得屋內愈發溫馨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