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黑暗吞噬,蘭府徹底陷入了血色之中。
二十二具屍體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喜堂中央,每一具的脖子上都纏著一根金線,線的另一端連線著那枚銅錢。
書生站在血泊裡,指尖輕點,銅錢上的卍字漸漸亮起猩紅的光。
“至善之魂,卻滋生出了最純潔的至惡之念……”他滿足地歎息:“這纔是最完美的材料。”
蘭茵跪在親人的屍體旁,嫁衣已經被血浸透。她抬起頭,看向書生的眼神裡再也冇有了愛意,隻剩下滔天的恨。
“你……”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到底是誰?”
書生微微一笑,麵容忽然如霧氣般扭曲變幻,最終定格成一張陌生的臉——
一張,蘭茵從未見過的臉。
他輕聲道:“我…不過也是一個癡情人罷了。”
蘭茵跪在血泊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看著書生站在火光前,銅錢在他掌心懸浮,他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心佈置的盛宴。
而這場盛宴,是蘭家的命!
而造成這一切,第二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蘭茵的視線模糊了,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她想起書生對自己,對父親,對母親,對大哥,對寶珠的那些承諾。
這些全是謊言。
她顫抖著抬起手,摸向發間的紫藤木簪。
這是書生親手雕的,他曾經說:“紫藤花是最忠貞不渝的愛情,我此生定不會負你。”
原來這紫藤不是情花,而是索命的詛咒。
蘭茵猛地拔下木簪,用儘全力朝書生撲去!
“去死——!!”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木簪刺向書生的咽喉,卻在即將觸及的瞬間——
“哢。”
書生隻是輕輕抬手,便捏住了她的手腕,木簪停在半空,再難寸進。
“茵兒,”他歎息,語氣依舊溫柔,像是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你永遠殺不了我的。”
蘭茵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書生忽然笑了。
他鬆開她的手腕,指尖撫過她的臉頰,替她擦去血淚:“你可不能那麼容易死去。”
銅錢在他掌心旋轉,映著蘭茵滿是恨意的臉。
“造成了蘭家現在這一切的你…,你的惡念……”他輕聲道:“纔是最重要的。”
“還有,你真的捨得死嗎?這些受過蘭家恩惠的鎮民,他們殘忍的害死了蘭家那麼多人,你不想報仇嗎?你不想生生世世折磨他們嗎?”
話音未落,木簪突然從蘭茵手中飛出,懸浮在半空。簪頭的紫藤花苞緩緩綻放,花蕊中滲出絲絲黑氣,鑽入蘭茵的七竅,而後簪子更是一寸一寸的刺入她的心臟。
“啊——!!”
蘭茵淒厲地慘叫起來,她的麵板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血管漸漸變成詭異的紫黑色。
書生滿意地看著這一幕,轉身走入火海。
在他身後,蘭府燃起了熊熊大火,將蘭家二十三人的屍體,連同蘭茵絕望的嘶吼,一起湮滅在了血色裡。
畫麵消散,雲落幾人臉色慘白,氣息甚至開始抑製不住的起伏。
明明她們隻是在觀看蘭茵的記憶,卻彷彿置身於蘭府廢墟之中,眼前殘留著蘭茵記憶中的血色——蘭家二十三口人的屍體,被金線纏繞的脖頸,以及蘭茵最後絕望的嘶吼。
“真是畜生……”黎蘇聲音發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雲落周身的氣壓很低,她來到這個世界也快有二十年了,卻也從來冇見過這種敗類,善者不得好報,甚至還要成為滋生惡唸的工具。
她眼中充斥著一種憤怒,一種無邊的憤怒。
沐祈什麼都冇說,但是緊握澄靈雪清劍的手已經用力到發白,劍氣無聲的嘶鳴著,宣泄著不滿。
蘇域周身泛起星芒,他心中的怒火化作力量讓他引下更多星力,他的瞳孔震顫,流下血淚,但卻依舊未曾停下極速運轉的天機術。他要找到那個敗類,讓他嚐嚐蘭家萬倍的苦痛。
藺瑤的臉色同樣難看,探靈鐘在她手中嗡嗡震顫,鐘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彷彿也在盛怒。
“用這種方法激發至善之人魂命卻惡力煉魂……”她聲音冰冷:“他該死。”
古成沉默地站在一旁,丹爐中的火焰卻已經由青轉黑,爐壁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齊柏最是直接,他一拳砸在斷壁上,碎石飛濺:“老子一定要把那個鬼東西碎屍萬段!”
就在此時,廢墟中突然飄起縷縷紫黑色的霧氣。
霧氣漸漸朝著蘭茵凝聚,蘭茵周身的氣息似乎也凝實了幾分。
但她的魂體還是已經殘破不堪,胸口還插著那支紫藤木簪,她每說一個字,魂體就透明一分:“你們……都看清了嗎?”
黎蘇上前一步:“蘭姑娘,你放心我們一定會——”
“冇時間了……”蘭茵眼角有晶瑩的淚光劃過,她堅定的搖頭,突然伸手抓住黎蘇的手腕:“千萬要看仔細……”
她本就殘破不堪的魂體驟然燃燒了起來!
紫色的火焰中,一幅畫麵強行灌入幾人識海。
火焰裡,書生的背影清晰可見。
他走在一條漆黑的,冇有儘頭的甬道中,腰間懸著二十三枚染血的銅錢。銅錢碰撞間,隱約可見背麵刻著的卍字元文。
最關鍵的是,他的左手——
小手指缺了一截,斷口處纏繞著細細的金線,而手腕內側,有一個形如紫藤的烙印。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蘭茵的魂體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她還是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千萬小心……紫藤……”
話音未落,她的心口處突然爆發出一團黑光!
那支紫藤木簪劇烈震顫,竟生生將燃燒的神魂之力壓了回去!
“啊!”蘭茵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魂體卻冇有消散,反而被紫藤強行固定在了原地。
簪頭的花朵妖異地綻放,花蕊中傳來書生遙遠的聲音:“你想死?這麼輕鬆的就想死去,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