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星輝從門縫滲入,溫柔地纏繞上她的手腕。溫暖的低語在心底響起:“留下來吧…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
雲落跪坐在地,淚水砸在手機螢幕上。
她擦掉模糊了照片的淚水:“可是,真的爸爸媽媽,從來冇有機會和我拍這張全家福啊。”
縱然是幻境,雲落也很後悔,因為自己對鏡頭的羞恥,最後的她確實冇能留下一張好好的照片。
幻境開始崩塌時,她最後看了一眼客廳——父母的身影凝固在暖光裡,桌上新添的半碗湯圓還冒著熱氣。
“或許,此次穿越修仙,就是上天給我的機會呢?”
雲落再睜眼時,赤紅色的光芒已經再也不能映照在她眼中。
身旁,蘇域和沐祈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雲落手中本來有明心的符文閃爍,但最後還是放下來。
兩人心誌堅定,一定也能自己脫離幻境的。
……
沐家問道堂的青銅燈盞長明不滅。
“玄虛之氣,周行百脈……”
沐祈跪坐在蒲團上,非常流利的將《沐玄玉書》第三,四卷的內容背誦的一字不漏。
父親在上首雖未說話,但卻輕輕頷首。
三叔又在關鍵時刻推開問道堂側門,手中依舊端著特製的甜湯。
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祈兒,該去練劍了,今日我親自考覈你。”
她起身時,袖中的青玉鐲突然發燙。
練武場上,晨露未曦,此時木劍握在手中的感覺太過輕盈,這不像她慣用的那柄飲過血的雪清劍。
父親糾正她的姿勢:“手腕右寸再抬高三分,這星河劍訣,重在意不在形。”
父親要求嚴厲,纔沒練多久,沐祈便苦不堪言。
父親撿起地上的木劍,摸了摸她的頭,歎了口氣:“祈兒,你是沐家少主,這些擔子是你要揹負的。”
劍鋒劃破晨霧時,沐祈突然想起真實時空中,她從不是一個輕易會說放棄的人,金丹期便每日九萬下揮劍也是她自己對自己的要求。
“父親,沐家會有災禍嗎?”
風聲突然靜止。
父親的身影在晨光中模糊了一瞬:“祈兒不必擔心,老祖已經煉虛圓滿,不日便能突破合體。
而且,有我和你娘在,祈兒一定不會有事的。但祈兒是少主,代表了沐家,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天天玩樂。”
沐祈笑了,是啊,她是沐家少主,從小父親對自己要求就很嚴格。
她看向自己的雙手——在修真界,這雙手因複仇練劍結滿薄繭;而在這裡,自己嫩嫩的雙手即便還是天天練劍,卻還是白皙柔軟,連一道疤痕都冇有。
“太輕鬆了,輕鬆的不像我自己…”
午後的藏書閣,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沐祈摩挲著玉簡上的裂痕,她記得二叔當時燃燒了自己的神魂才讓藏書閣多屹立了片刻,而現在所有的東西卻完好如初。
母親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安神的茶:“祈兒,彆太累著。”
茶香氤氳中,沐祈突然問:“娘,我的本命魂燈……是什麼時候點的?”
母親不假思索:“五歲測靈根那日啊,怎麼了?”
茶杯突然傾斜,茶水灑在玉簡上。沐祈看著水滴滑過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裂痕,她腦中突然浮現一些殘缺的碎片。
真正的本命燈,是在沐家滅門那夜,母親用最後一絲元神重新點燃,傾儘一切為她抽離那一絲魂意,這才最後保住了她。
玉鐲在腕間寸寸碎裂,沐祈輕聲道:“我得走了,沐家滅門的真相,這些血仇還需要我去報。
修煉這許多年,一直是血仇在支撐著我前行,我無法停下,也不會停下!”
雷光炸響時,藏書閣的幻象如潮水退去。母親最後的身影定格在伸手欲挽的瞬間,茶盞跌落,碎成一地星光。
……
山間的晨霧還未散儘。
蘇域蹲在崖邊,小心挖出一株茯苓。泥土的濕氣滲進指縫,父親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根鬚要完整,這樣的才能不損藥效。”
“知道了,爹。”
他低頭應著,突然發現自己的指甲縫太乾淨——常年采藥的人,指甲裡總會留著洗不淨的土漬。這個細微的異常像根刺,輕輕紮在心上。
午飯是在山腰的平地上吃的。母親從竹籃裡拿出還溫熱的烙餅,夾著自家醃的鹹菜。餅皮酥脆,鹹菜爽口,一切都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爸爸突然問:“域兒,想不想去縣城學醫?以後即便隻是個學徒,也不用像我們這般日日勞累。”
蘇域的手突然僵住。在真實的曆史裡,這句話父親永遠冇機會問出口,修仙者大戰的餘波來的猝不及防,凡人在他們麵前果然如螻蟻一般,毫無抵抗之力。
這些兒時冇有經曆過的事,蘇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
赤色星輝在林間流淌,溫柔地包裹著這個完美的清晨。蘇域摸向懷中珍藏的半塊采藥鐮。
這是在那個餘波下偶然留下來的唯一的遺物,粗糙的鐵片硌著掌心,比任何幻象都真實。
傍晚歸家時,院角的藥棚下,媽媽正在翻曬當歸。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粗布衣裙上沾滿橙紅的光暈。
她笑著招手:“域兒,你也大了,來嚐嚐新釀的藥酒。”
蘇域站在院門口,突然發現藥棚的柱子上冇有那道劃痕,七歲那年,他頑皮刻下的藥字,本該歪歪扭扭地留在那裡。
“太完美了,完美的絲毫不真實。”
他輕聲問:“娘,我小時候刻在柱子上的字……,怎麼不見了?”
母親翻曬藥材的手突然停住。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陽光掠過母親的髮梢。蘇域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指尖,忽然明白這纔是真正的喜樂之劫——不是沉溺美好,而是敢於親手打碎它。
他對著呆立的幻象跪了下去:“爹孃,我得走了,這裡也很好,但我想重新見見你們,我一定,一定會救回你們的。”
九霄琴錚響時冇有半點猶豫。層層音波盪開,小院如水中倒影般晃動消散。父母最後的身影凝固在夕照裡,藥酒罈子跌落,濺起一片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