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瑤的動作最快，銀鈴乍碎，千百道音刃如風暴般席捲而出，將最先撲來的三道魂靈絞成漫天光屑。
可那些破碎的靈體並未消散，反而如雪花般飄落，每一片都在觸地的瞬間扭曲、膨脹，分裂成更多的半透明人影。
“尋常神通傷不了它們！”沐祈冷喝一聲，劍鋒陡然燃起灼灼心火，劍意如焰，直斬周圍魂靈：“得用神魂之法！”
“彆用神魂之力！”蘇域突然厲聲喝止，可話還是晚了一步，沐祈的劍氣已直斬入魂靈軀體。
下一瞬，她的身形驟然僵住。
那些魂靈竟順著劍氣逆流而上，如附骨之疽般攀附進她的識海！
然而，沐祈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被心魔輕易擊垮的少女。
還未等黎蘇幾人馳援，她眸中劍光暴漲，體內劍心錚鳴，一股純粹至極的劍意自靈台爆發，如烈陽融雪，瞬息間便將侵入識海的魂靈焚滅殆儘！
可危機尚未解除。
蘇域的手指突然不受控製地撥動了膝上的九霄琴。
七道陌生的音節錚然響起，連綴成一段古老而陰森的葬曲。音波盪開，如無形的枷鎖橫掃四方，原本瘋狂撲殺的魂靈竟齊齊停滯，彷彿瞬間失去了目標，茫然呆立。
曲終，蘇域的手指仍懸在琴絃上，微微發顫。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麵色難看至極：“我……從未學過這一曲。”
眾人心頭驟然一寒。
蘇域說他不會，可剛纔的琴曲卻彈得行雲流水，宛如早已銘刻進骨髓。
是那些魂靈操控了他？還是他的意識已被悄然篡改？
南星神宮聖子識海之中寶物定然不少，又是何物能悄然改變的他意識？
更可怕的是，或許他們早已陷入亦真亦假的幻境而不自知，或許眼前這個能奏出陌生葬曲的蘇域，早已不是真正的蘇域！
而麵前之人若不是真正的蘇域，那真正的蘇域又會在哪裡？
空氣凝滯如鐵。
眾人心中神思百轉千回，神識緊繃到極致，袖中暗釦的符籙、法寶蓄勢待發，隻需一瞬，便能雷霆出手！
琴音餘韻在陰冷的空氣中震顫，那些魂靈呆立原地，半透明的身軀如同被凍結的霧氣。
雲落看著蘇域麵龐，原本白皙俊逸的臉上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幽藍咒文占據，但依稀能看出其原本的棱角。
“蘇師兄，你當真不記得這曲子？”雲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小刀劃破了凝固的沉默。
蘇域緩緩收回按在琴絃上的手指，指節上的幽藍咒文也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不記得。但我身體總是會突然說出或者做出一些事情，而我總是後知後覺！”
他眉頭緊鎖：“就像剛纔的那首曲子，它就在我指尖流出來了，像是…”
“像是你彈過千百遍。”沐祈接話，劍尖仍指著那些靜止的魂靈，眼神卻斜睨向蘇域。
雲落向前邁了半步，靴底碾碎地上的一片枯骨，她冇看蘇域，而是盯著那些魂靈。
“那你可知道它們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被你的一首曲子停住？”
這些東西雖是魂體，但一般的雷法和火法竟然無用，而且還能無限分裂重生，這種奇怪的東西，即便他作為南星神宮聖子也未曾聽聞。
蘇域搖頭，臉上的半副麵具和密密麻麻的咒文遮住了他瞬間僵硬的表情。就在剛纔，他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
一片血色的天空下，自己跪坐在屍山血海間，十指鮮血淋漓地撥弄著同樣的曲調。
“先離開這裡。”藺瑤的銀鈴發出清脆的警示聲：“那些東西開始動了。”
幾人抬頭看去，最前排的幾個魂靈已經微微晃動，空洞的眼窩中泛起幽綠的光。
七人迅速結陣後退。雲落刻意落後半步，目光鎖在蘇域的背影上。儘管因為驚疑而失神，他的步伐依舊穩健。
“左轉。”眾人繼續往前，蘇域突然開口：“前麵好像有東西在甦醒。”
沐祈劍鋒一轉，心火照亮了左側甬道。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正在滲出血珠，那些血珠落地後立刻化作細小的蠕蟲，朝他們爬來。
“我來。”蘇域盤膝而坐，九霄琴橫置膝頭，他的手指懸在弦上，卻遲疑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一直運轉混沌五行符彙於清源目中的雲落看到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陌生的暗紫色。
琴音再起，這次乃是南星神宮的《清心破障曲》。
音波如浪，那些血蟲紛紛爆裂。
但一直緊繃的雲落注意到，蘇域的指法在第三段有個微妙的錯誤，他跳過了最複雜的輪指部分，改用簡單的掃弦。
這個簡化版隻有她和蘇域知道。
是剛從虛靈城回來，雲落和沐祈練劍，前兩年卻總被沐祈把劍打掉，蘇域為了給她高興，特意把清心曲彈成了歡心曲。
從這個細節來看，雲落覺得麵前的蘇域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蘇域。
“走！”
蘇域收琴起身，額角有細汗滲出。
雲落突然伸手抓住蘇域的手腕，她指尖靈力輕吐，湧入他的體內：“等等，師兄，你道傷未愈，如此頻繁運轉靈力，需要調息。”
蘇域抽回手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半分：“現在冇時間了。”
雲落微微凝眉，蘇域的表現很反常，但是他的身體卻依舊有本能，會自動吸收雲落的靈力。
若麵前的蘇域是其他人幻化，那身體絕對不會如此！
但…
來不及多想，藺瑤，古成，齊柏三人已經在前方開路，沐祈和黎蘇兩人斷後。
雲落和蘇域並肩而行，她遞過去一顆丹藥：“師兄，你先用丹藥撐一段時間，出去後我再為你熬藥粥！”
蘇域愣了一下，笑了起來：“謝謝師妹！”
雲落聽著蘇域的輕笑，心沉到了穀底，她又不是傻子，上次蘇域喝了兩口就補的暈了過去，而且自己說剛要重新煉製一下那藥粥，他卻直接從床上跳起來了來看。
真正的蘇域應該是不想喝第二次自己熬的粥的！
甬道儘頭是一個圓形石室，中央懸浮著一顆漆黑的珠子，周圍環繞著七盞青銅燈，看不出燈油是何物，此刻的燈焰竟是詭異的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