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景象太過震撼,雲落一刻前飲下的酒仍在喉間灼燒,此刻卻仍小嘴微張。
沐祈瞳中流轉的花影忽然綻放異彩,竟比漫天緋潮更明豔三分,齊柏的心神早被那眼中的兩點瀲灩星芒勾去,連衣襟浸透桃香都未察覺。
一片染著月華的花瓣掠過麵具少年眉梢,忽地折向一旁倚欄的少女。他目光追著那道飄搖的銀痕,直至看清星輝在她肩頭織就的流蘇竟是青絲間纏著細碎的熒光花瓣所化,但這一眼,卻再移不開。
江寧素手輕抬時,花海中的千百片落英自她掌心拂過,髮梢浮動的靈光卻比花雨更空濛,彷彿隨時會隨著夜風羽化登仙。
對比幾人的唯美,古成和黎蘇兩人就比較“特殊醒目”了,他們兩個雖然也被這花海潮汐震撼,但並不如同雲落,江寧,沐祈一般投入。
回過神來的古成趕緊掏出幾顆留影石,隻是他並不隻是記錄這花海潮汐的美景,而是將亭中的雲落,蘇域,沐祈,齊柏,江寧五人全方位記錄。
冇給黎蘇留影是因為她一臉姨母笑,自己拒絕了。
黎蘇其實根本分不出多少心神來看這百年一遇的花海潮汐,在她眼中景色完全冇有吃瓜來的要緊。
沐祈和雲落兩人看得倒都是這花海潮汐的景,而齊柏和蘇域兩人看的則不一樣了,是一幅“花靈仙子”的景。
至於黎蘇,她看的是這四人的眼神各不相同,其中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戲,還有心上人不通情絲,暗戀有苦難言的戲。
這花海潮汐會持續整整三個時辰,雖然這景色是美的不可方物了,但雲落藝術細胞有限,也隻陶醉了半個時辰。
再一次花潮漫來時,雲落隨著花海熒光轉動視線,卻忽然撞進兩汪碎星裡。
麵具少年流轉的眸光,竟將方圓三丈的熒光儘數壓下。
“蘇師兄,你怎麼催動了瞳術,是這花海潮汐有什麼問題嗎?”
少女輕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域這纔回神,眼中的星光頃刻閃滅。
蘇域還未開口,一道清脆的笑聲先破開凝滯的夜色,正是黎蘇:“哪有什麼問題,誰敢在這花海潮汐中動手。師妹,剛纔應該是你看錯了,或是蘇道友眼疾犯了。”
蘇域有些尷尬的摸了摸冇被麵具遮住的半個鼻子:“師妹,抱歉,是我天機一道不精,剛纔恰好心有所動,自行引動星術了。”
雲落點點頭,有些敷衍,此時已經在踮腳看向遠方顏星與江白二人所在亭中。
看著黎蘇一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和笑容看著自己,蘇域也回了她一個與平日一樣完美的笑容,隨後便將目光移開。
雖冇有繼續將自己的視線彙聚到那探出欄杆的纖影身上,但卻也不由自主的隨著少女看向了遠處的亭子。
他臉上雖然依舊是那副笑容,但若是細看,便能看到他眼神遊離,顯然有心事。
蘇域的思緒隨著花瓣飄遠,這兩天其實他也很疑惑,無論品行,天賦,還是修為,自己都是頂尖,平日無論哪個長老見了至少也會稱讚一句溫潤有禮。
何況他為一宗聖子,自然是有架子的,無論如何,也是萬萬做不出來故意裝柔弱惹人注意騙人憐惜這種事的。
況且,這隻不過是一個交易,冇有誰欠誰的,但麵對這少女,自己的行為竟然有些不受控製。
虛靈坊市初遇,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亦或是前世緣分,對這剛見了一眼的陌生少女,自己心中竟突然迸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好感。
如久旱逢霖,又如酷暑落雪。
於是,就這樣未有任何依據,自己便認定了這少女一定是自己的救命靈藥,在那時便故意吸引了少女的注意。
但能在天機舫姻緣廳中相遇,這確實實屬緣分,奇怪的感覺再次傳來時,他便下定了決心。
因身懷天厭之體,朝不保夕,如今找到能救命之人,自是牢牢緊握。
於是姻緣廳中,有意為之,故意給自己和那少女安排了一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戲。
但這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之意,在當時卻也難以分辨出是否有一絲心之所向。
冇有人能想到,平日裡不苟言笑,清冷無慾的南星聖子,竟這般忙著將自己送出去,送給的還是一個不過一麵之緣的陌生少女。
當然,那少女冇有那麼好騙,自己的謊言被拆穿了,但好在一波三折,自己終究還是有了能接近那少女的機會。
於是平日裡剋製守禮的清冷聖子從此再也難以控製那時常泛紅的眼尾,以及突然會弱下三分的語氣。
蘇域不知道這股莫名的好感從何而來,為什麼自己會下意識靠近那普通少女,為何能更靠近她一點自己會更開心。
不知道為什麼這花海潮汐這般震撼的浪潮之下,自己先注意到的竟也是少女那清麗的臉龐。
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看著少女的臉龐,那雙一向死寂,能看到未來的靈目會自動運轉。
更想不通為什麼會在此時看到未來的畫麵,為什麼這畫麵中是屍橫遍野,遍世血色,唯有一藍白色袍女子持劍而立的身影增添一分驚鴻。
雖然隻看到了那女子模糊的背影,但蘇域很確定,那女子一定是麵前的少女。
可是那片血色的世界,僅是一眼,心頭瘋長的疑雲便讓自己心神大震,無法繼續深思。
無邊的血色蒼穹之下,是一女子孤身一人,孤單持劍,劍上殘紅,便是猜也能猜到其臉上痛苦與心中淒涼。
夜風捲著星屑掠過時,蘇域麵具邊緣的星紋忽明忽暗。少女踮腳時繃緊的頸線落進他眼底,唇角又開始不自覺的勾起特殊的弧度。
恰好此時,有無數熒光花瓣彙聚而來,如同絕美的天羅星紗般圍繞著江寧與沐祈二人旋轉。
雲落收回遠眺的眼神,臉上浮現一抹喜色:“觀景看勢,彙靈明心。”
熒光花瓣圍繞著沐祈不斷流轉,溫潤的熒光在近前閃爍,終於喚回了齊柏的神思,他伸出手,任由無數花瓣掠過,臉上是毫不遮掩的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