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希維露蹲在巢穴外的一處水窪前,盯著裏麵的倒影。
亞麻色的頭發垂在兩側,發尾蹭著水麵。
一雙瞳孔也從惑人的淺紫變成了沉靜的灰藍。
這是她花了一整晚練習的成果。
水麵裏的倒影眨了眨眼。
五官沒有大改,隻是把輪廓線條柔化了一些,少了那種一看就不像普通平民的鋒利感。
“稍微好看一點的普通少女。”
她自言自語。
再難看的也模擬不出來——即便是在原有基礎上做減法,也減不到哪去。
化形Lv1。
能改的不多,但夠用了。
她又試著在體表析出一層薄薄的史萊姆膜,讓它模擬布料的質感。
灰色粗布裙,深褐色短鬥篷,顏色暗沉。
看著和那些在城門口排隊的流民沒什麽兩樣。
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泥,她站了起來。
接下來是那兩個小東西。
一號機和二號機正在巢穴裏追著一隻熒光甲蟲滿地滾。
“過來。”
兩隻史萊姆同時停住,轉向她。
內部的魔核閃了一下,然後齊刷刷地蹦過來,撞在她小腿上,彈開,又蹦回來。
希維露深吸一口氣。
“係統,那兩個能收進去吧?”
【可以。虛空子宮空餘格位可收納已出生子嗣。】
“怎麽操作?”
【貼合母體腹部,即可觸發。】
希維露彎腰把一號機撈起來。
它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蠕動的速度慢了下來,魔核的光澤也暗了半分。
像是知道要被收起來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史萊姆沒有眼神。
但她就是覺得它在看她。
把一號機貼上小腹。
涼涼的,軟軟的。
接觸紋路的瞬間,一號機微微震顫了一下。
水藍色的身體開始穿過她的腹壁,穿過一切物理層麵的阻礙,沉入了那個更深維度的空間裏。
隨後,一股暖流順著小腹下方的紋路漫開。
不疼,但那種“有東西進入身體”的異物感讓她的背脊繃了一下。
小腹表麵的母巢紋路亮了起來。
幾秒後,一號機消失了。
她能感覺到它。
一顆溫熱的光點,在緩緩旋轉。
【虛空子宮格位:1/2。】
二號機還在她腳邊轉圈。
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它停下來,整個膠體微微收縮。
像是害怕。
“不疼的。”
希維露下意識開口。
她彎腰捧起二號機,再次貼上小腹。
同樣的過程,二號機被腹壁吞沒。
【虛空子宮格位:2/2。】
希維露低頭看自己的小腹。
母巢的紋路隱約浮現,從肚臍下方往兩側蔓延,一圈一圈的,在灰色布料底下若隱若現。
平坦的小腹有了極輕微的隆起。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她能感覺到。
兩個溫熱的存在。
在裏麵。
安安靜靜地搏動著。
一左一右,像兩顆小小的心髒在跳。
她咬了咬嘴唇。
把鬥篷拉緊,遮住了腹部。
“走了。”
她轉身朝巢穴的方向走了兩步。
然後停住了。
一根觸手纏上了她的腳踝。
從肩膀到腰,從腰到膝蓋,從膝蓋到腳踝。
觸手開始一條接一條地捲上來,把她裹得像個繭。
尤莉婭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半個身子趴在地上,剩下的觸手全用來纏她。
猩紅豎瞳直直地盯著她。
訊號很明確。
不準走。
“放開我。”
觸手收緊了一圈。
“我說放開——”
又緊了一圈。
希維露開始掙紮。
物理掙紮。
她扭腰、蹬腿、拿額頭去頂尤莉婭的腦袋。
沒用。
她喘著氣,被觸手裹在半空中,頭發亂了,鬥篷歪了,一隻靴子都快被蹭掉了。
她換策略,開始語言攻勢。
“我去去就回來。”
觸手沒鬆。
“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沒鬆。
“你再不放開我就不回來了。”
反而更緊了。
這招適得其反。
希維露被勒得快喘不上氣,在觸手繭裏掙紮了整整十分鍾,最後放棄了。
“……好。你跟我走。”
尤莉婭的豎瞳亮了一下。
“但是——”
希維露豎起一根手指。
“到了城鎮外麵,你必須留在森林裏,不能進城。你太顯眼了,進去就是找死。”
尤莉婭歪了歪頭。
觸手一條條鬆開了。
鬆開的下一秒就整個貼了上來。
黏在她身後,前後距離不超過一步。
“……走吧。”
穿越魔物之森外圍用了整整兩天。
外圍比深處安全得多,大部分割槽域隻有低階魔物出沒。但偶爾還是會碰上不長眼的。
第一天傍晚,一隻魔狼從灌木叢裏竄出來。
希維露還沒來得及反應,尤莉婭甚至沒有完全轉身,一條觸手甩出去,像鞭子一樣抽在魔狼腰上。
“啪——”
魔狼飛出去十幾米,撞在一棵樹幹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滑下來,不動了。
前後不到一秒。
希維露看著掛在樹幹上一動不動的魔狼。
“………”
嗯,帶她出來確實安全多了。
兩天裏一共遇到了四次小規模襲擊。
兩隻魔狼,一群哥布林,還有一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大蜥蜴。
全被尤莉婭解決了。
速度快到希維露連緊張的時間都沒有。
她覺得自己像被保鏢護送的大小姐。
諷刺的是,她曾經真的是。
第二天黃昏。
她們抵達了森林邊緣。
最後一排樹木的縫隙裏,灰褐色的城鎮輪廓在暮光中浮現。
城牆上有燈火,炊煙從屋頂升起來,在天際線上拖成一條灰白的尾巴。
人間。
希維露在一片密林中找了一處隱蔽的大樹洞。
“你待在這裏。我去城裏看看情況就回來。”
話音剛落,觸手又纏上來了。
她試著拍開,纏得更緊。
希維露歎了口氣。蹲下來,平視尤莉婭的臉。
豎瞳在暗處亮得刺眼。
“我會回來的。”
尤莉婭歪著頭,眨了下眼。
觸手猶豫著。
收緊,鬆開。收緊,再鬆開。
最後一條從她腰間落下的時候,末梢從她的指尖蹭過去。
希維露沒有回應。
她站起來,轉身朝森林外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樹蔭深處,猩紅在黑暗中閃爍。
她拉緊兜帽,繼續走。
小腹裏兩個溫熱的光點在輕輕搏動。
走出森林,踏上官道。
泥土路麵被車轍碾得坑坑窪窪,兩側是荒蕪的灌木和枯草。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停住了。
官道旁的木樁上釘著一張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金色長發、紫色眼睛的少女。
下麵寫著懸賞金額。
還有四個字。
“叛國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