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
馬車內睡得正香的李斯特,被一陣喧鬨的聲音吵醒。
揉了揉眼睛,稍微清醒後,他推開一旁的小窗,看向車外。
車隊正在經過一個小鎮,相比於野外的路,小鎮的街道相對平坦寬敞一些。
兩側街道上,大量行人來來往往,馬車、貨車隻有少許,但都不如他的『豪華』馬車。
大多都是一匹馬拉著裝有兩個輪子的大木板,頂多再加個遮陽擋雨的棚子。
看到他的車隊經過,那些大多麵色消瘦、衣著寒酸的行人,要麼停下,要麼趕忙拉著車馬避開讓出路來。
每個人眼神中都帶著濃濃的敬畏、害怕,甚至是厭惡,清晰地落在李斯特眼裡。
記憶中,從小錦衣玉食的原主見過太多這種場麵,但從來冇有在意過。
而他不同,前世雖然靠著不小的努力有些薄資,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眼神,哪怕在環遊世界時也未曾見過。
當然,這可能是因為他的旅遊地點都在那些安穩發達的國家吧。
一時間,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嗬!我現在也成了討人厭的傢夥啊。”
這時,托馬斯注意到了車內醒來的李斯特,駕馬靠了過來:
“李斯特少爺,您醒了,您的頭還疼嗎?”
“已經無礙。”
李斯特擺了擺手,問道:“托馬斯,我們現在到哪了?”
“回少爺,我們現在正在經過莫丁小鎮,是子爵漢弗萊·吉恩大人的領地。”
“漢弗萊……”李斯特輕聲呢喃道。
昨天晚上的占卜,才顯示漢弗萊一家的精彩生活,今天就到了他的領地。
是巧合?還是……
正欲細想,不遠處一陣劇烈的打罵聲傳來。
“老東西,你不想活了嗎,敢問我要錢?”
“你不過隻是鐵棘領的一個賤民而已,能允許你在漢弗萊大人的領地擺攤,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如果再敢廢話,我現在就弄死你。”
這時,李斯特身旁的車門已經微微開啟,他順著聲音望去。
隻見車隊前方二十多米處的路邊,幾個巡邏隊員聚集,其中為首的青年正惡狠狠地看著半躺在地上的老人。
剛纔的侮辱話語,正是出自青年巡邏隊員之口,而他口中的鐵棘領『賤民』則是那個老人。
此時,老人在不停地咳著,看樣子不僅受到了言語侮辱,還受到了毆打。
而他身旁一個模樣臟亂,體型瘦弱的『男子』在幫他拍打著後背,舒緩痛苦。
雖然『男子』眼眶盈滿淚水,但卻透著無比的倔強之色。
“鐵棘領的……『賤民』嗎。”車內的李斯特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讓前世熟悉他的人看到,一定會知道他這是氣憤時纔會出現的表情。
這時,車外托馬斯的聲音傳來:“李斯特少爺,前方聚集了不少人。”
“以免妨礙您趕赴領地,老僕這就幫您去驅……”
話未說完,李斯特出聲打斷了他:“不著急,托馬斯。”
說著,他開啟車門,從車內緩緩走出。
看到他突然出來,托馬斯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少爺,您這是?”
前方領隊的雷德見狀,也連忙下馬走到李斯特跟前。
“李斯特少爺,您怎麼出來了?”
李斯特冇有回答二人的話,而是看向雷德反問道:“雷德,你怎麼看?”
雷德一怔,但旋即他就反應過來李斯特是在問他前方的事情,恭敬道:
“屬下一切聽從少爺吩咐。”
“嗬嗬。”
李斯特輕笑一聲,道:“雷德,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滑頭了?”
雖然雷德神色平靜,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雷德眼神之中的憤怒,這一點讓他很是滿意。
如果一個騎士看到自己領地內的百姓被如此羞辱毆打,還能保持平靜,甚至是冷漠的話。
那就真的失去了騎士應有的精神品德,也會讓他重新審視雷德是否值得信賴和重用。
至於托馬斯……他憤怒嗎?
憤怒!
畢竟,他以前也是生活在底層的百姓。
如果不是被李斯特的父親看重,也不會搖身一變成為貴族的管家。
但他終究和雷德身份不同,管家身份的他,嚴格來說和李斯特的私人財產冇有什麼分別。
他的一切都是以李斯特為主,不論是生活、安全,還是利益,所以審時度勢的能力必不可少。
因此他很清楚李斯特現在得罪一個子爵,是非常不明智的。
本著不讓他為難的情況出現,托馬斯纔會急著離開,雷德之前的回答也是如此。
當然,這其中也有著二人,覺得李斯特不會幫助那個鐵棘領百姓的原因存在,畢竟他以前的性格真的一言難儘。
不過相比於二人對他的忠誠,周圍帶來的其他士兵、隨從可不是如此。
他們大多是因為利益,或者是信服雷德,纔會繼續跟著他這個落魄的男爵,畢竟他們可不是『私有財產』。
因此不論是為了自己領地的子民,還是為了在這些下屬麵前樹立威信、收攏人心,這個頭他都必須出。
思索至此,李斯特拍了拍雷德的肩膀,淡笑道:
“交給你了雷德,處理快點,注意點分寸,少爺我還急著趕路。”
聲音不大不小,卻能正好傳到周圍的士兵和隨從耳朵裡。
至於擔心雷德會不會打不過?
拜託,他可是青銅九階騎士啊!
幾個巡邏隊員,如殺雞屠狗爾!
雷德聞言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下意識迎上李斯特那冰冷中帶著憤怒的眼神後……
他知道自己追隨的少爺變了,或許是從受封男爵開始,或者是昨晚的盜匪襲擊……
總之已經不再是那個懦弱膽小、養尊處優的貴族二代。
雛虎獠牙已現!
隨即他咧嘴一笑:“嘿嘿,尊貴的李斯特大人,屬下定不負您的吩咐。”
說完,他大步向著前方人群中,那幾個巡邏隊員處走去。
看著突然出現,騎士打扮的雷德,幾人一愣。
對於尊貴的騎士老爺,他們可不敢隨意得罪。
哪怕為首青年有些背景也是一樣,他是囂張跋扈,不是蠢。
隻見他本來還惡狠狠的神情,忽的轉變成了諂媚笑容:
“尊貴的騎士老爺,不知您有何吩咐?”
“嗬嗬,吩咐倒是談不上。”
雷德笑著緊了緊拳頭:“隻是奉我家李斯特大人的命令,來給你鬆鬆骨。”
說完,還不等巡邏隊青年反應過來,雷德沙包大的拳頭直接轟在了他的腹部。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起,巡邏隊青年一口鮮血噴出,身軀飛出了幾米之遠。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其他幾個巡邏隊員和在場圍觀的所有人都驚住了。
什麼操作!
騎士老爺打巡邏隊員?
而且打得還是臭名昭著的巴倫,難道這個騎士不知道他的背景嗎。
這時,幾米外的巴倫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雙手捂著散發劇烈痛感的腹部。
本來諂媚的笑容已然不見,他凶狠的看向雷德:“你,你竟然敢打我?”
“這裡可是漢弗萊大人的領地,我是這裡的巡邏隊員。”
“而且我的姐夫帕克,可是青銅五階騎士長,你不想活了嗎!”
雷德冇有迴應他前麵那句話,而是嘲笑道:“嗬嗬,什麼時候青銅五階也能做騎士長了?”
“行了,不要廢話,現在趕緊和那個老人道歉,然後把應給的錢結了,否則……”
說到這,他神色一冷,身上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勢,壓迫感使得巴倫和幾個巡邏隊員呼吸一滯。
頃刻間,畏懼之色瀰漫至巴倫的臉上,這種壓迫感比他在姐夫帕克身上感受到的,還要強大的多。
不敢再多說,他連忙給那個老人道歉:“對,對不起,這是結給你的錢。”
說著,他拿出幾枚銅幣遞給老人,然後帶著幾個巡邏隊員灰溜溜的跑了。
不過逃走前,他深深地看了眼後方的主導者李斯特,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惡意。
對於李斯特的身份,他剛剛冷靜下來後已經想起,一個本應繼承子爵,卻變成男爵的倒黴蛋。
雖說男爵他得罪不起,但男爵縱容屬下在子爵領地打所屬巡邏隊員,可是觸犯了王國不可私鬥的法律。
並且最重要的是打了子爵的臉,以漢弗萊大人的個性,絕對會幫他出頭。
對於這一點,李斯特當然也明白,但下命令前他已有計較。
隻見他露出邪魅一笑,喚來旁邊的托馬斯,輕聲說了幾句……
另一邊,老人已被瘦弱『男子』扶起,一臉感激道:“謝謝騎士老爺,謝謝騎士老爺。”
“不用謝我。”
雷德擺了擺手:“我隻是奉我家李斯特大人的命令列事。”
“大人是現任鐵棘領的領主,因不忍身為鐵棘領子民的你們受欺負,所以纔會派我出手幫助。”
“你們該謝的是大人,跟我來吧。”
說完,雷德往回走去,二人見狀連忙跟上。
雷德的聲音不小,使得圍觀的群眾都聽得清楚,一時間目光都不由得看向了後方馬車前的李斯特。
李斯特依舊保持淡淡的笑容,但內心給雷德點了個讚……
會來事,不錯!
這時,雷德已恭敬地站在李斯特身旁,老人和瘦弱『男子』剛想跪下感謝,卻被李斯特阻止攙扶起來。
“老人家不用謝,身為鐵棘領的領主,我有義務保護自己的子民。”
“你們跟著我的車隊一起回去吧。”
聞言,老人熱淚盈眶,大聲感激道:“感謝您,尊貴的領主大人,聖光神會永遠保佑您的。”
旁邊瘦弱『男子』看向李斯特的眼神中,帶著濃濃的崇拜,和一絲異樣的光芒。
見狀,李斯特心裡一緊:“這是什麼眼神,不會是個基佬吧?”
搖了搖頭,他趕忙回到車內。
很快,車隊在周圍百姓崇拜、嚮往的目光中離開。
隨著車隊離開莫丁小鎮不久,一條關於漢弗萊夫人和女婿韋德的勁爆『謠言』,漸漸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