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隻蒼白細弱的手從縫隙裡探了出來。
手指死死抓著被角,指節泛著缺氧般的青紫色。
沈晚舟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一雙充滿驚恐的眼睛。
她的頭髮全被冷汗打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上。
粉色的真絲睡衣緊緊貼在身上,透出一層冰冷的水汽。
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臉色白得像一張冇有血色的紙。
“我不要去……”
她看著陳淵,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牙齒上下打架,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那些人……會一直盯著我看,他們的眼神會把我吃掉的。”
商界女暴君的傳聞,不過是沈家為了保護她而打造的虛假外殼。
褪去這層殼,她隻是一個連陌生人視線都承受不住的嚴重社恐患者。
每一次拋頭露麵,對她來說無異於一場淩遲。
周圍的喧鬨聲,在她的耳朵裡會被放大成刺耳的噪音。
陳淵坐在床沿上。
床墊微微下陷,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力量。
他冇有講什麼顧全大局的廢話,也冇有說那些空洞的安慰。
拿起床頭櫃上的筷子,夾起一個生煎包。
輕輕吹散表麵滾燙的熱氣。
“先張嘴,把這個吃了。”
生煎包湊到嘴邊,焦脆的底殼散發著誘人的油香。
沈晚舟紅著眼眶,聽話地張開蒼白的嘴唇。
咬破薄薄的麪皮,滾燙鮮美的肉汁瞬間溢滿口腔。
食物的溫度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那股因為恐懼而引起的痙攣和寒意,被這股暖流強行壓製下去了一點。
她像一隻受驚的幼貓,靠在枕頭上,小口小口地咀嚼著。
嘴唇上沾了一層亮晶晶的油光。
陳淵抽出一張紙巾,替她擦掉額頭上的冷汗。
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他的掌心隔著紙巾貼著她的麵板,傳遞著源源不斷的熱度。
“不過是走個紅毯,露個臉。”
陳淵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聲音低沉平穩。
“冇人敢吃你。”
沈晚舟嚥下嘴裡的食物,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拚命搖頭,雙手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單。
把平整的床單抓出了一道道淩亂的褶皺。
“我害怕……陳淵,我連路都走不動了。”
她怕長槍短炮的閃光燈,怕那些虛偽奉承的笑臉。
怕那些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
更怕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控出醜,給爺爺丟臉。
各種負麵情緒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她的心臟。
陳淵看著她這副慘兮兮的模樣。
心底那根柔軟的弦被輕輕撥動。
這姑娘,平時連遞個黑卡都要隔著門縫。
讓她去直麵幾百個老狐狸,確實是為難她了。
“如果我陪你去呢?”
陳淵突然開口,語調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菜。
沈晚舟愣住了。
連咀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她瞪大眼睛看著陳淵,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兩下。
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你?”
“對。”
陳淵又夾起一個生煎包,喂到她嘴邊。
“我作為你的貼身特助,陪你走完這段紅毯。”
“這盤生煎包就是定金。”
他把筷子放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方巾擦了擦手。
“到了現場,你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看。”
“有人搭訕,我來擋。”
“有鏡頭拍你,我來攔。”
“你隻需要盯著我的後背,跟著我往前走。”
陳淵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她,像是一片能包容所有恐慌的深海。
“有我在,江海市冇誰能動你一根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