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單手端著一個巨大的白瓷腰盤。
盤子裡,那條淋滿濃鬱紅亮湯汁的糖醋魚正冒著騰騰熱氣。
點綴在上麵的蔥絲鮮綠欲滴。
他剛邁出廚房,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幽深的目光穿過空氣,落在十步之外的長餐桌旁。
那個穿著寬大開衫的女孩,正像個做賊被抓包的孩子,手裡死死攥著那把銀叉子。
針織衫的領口有些歪斜,露出小半邊白皙的鎖骨。
眼眶微紅,像隻遇到強光的小鹿一樣瞪著他,呼吸急促得連單薄的肩膀都在上下起伏。
陳淵的視線掃過她那雙白色的兔子拖鞋。
順著衣服的下襬一路往上,最後停在她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節上。
門縫探頭已經是她的極限。
冇想到今天,她竟然為了這口吃的,自己順著樓梯走下來了。
這對一個常年閉門不出的人來說,無異於跨過了一道天塹。
陳淵停頓的動作瞬間化作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連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都在這抹笑意裡散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底某根弦被輕輕撥動的聲音。
陳淵端著魚走出廚房,正好撞見那個站在長餐桌旁、手裡死死捏著一把銀叉子的身影:“老闆,你這是準備親自下場搶飯了?”
“老闆,你這是準備親自下場搶飯了?”
聽到這句帶著笑意的調侃。
沈晚舟白皙的臉頰瞬間漲紅。
紅暈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根深處。
連那件寬大針織開衫下的肩膀,都不可抑製地繃緊了。
她攥著銀叉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金屬叉柄在掌心裡硌出了一道紅印,骨節泛起明顯的蒼白。
腦子裡的社恐警報瘋狂拉響。
雙腿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兔子拖鞋在地毯上蹭出一聲細響,想轉身逃回樓上的安全區。
可視線偏偏被那盤色澤紅亮的糖醋魚死死絆住。
滾燙的熱氣帶著霸道的蔥香。
混雜著陳醋的酸甜味,直往鼻腔裡鑽。
胃部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這股真實的饑餓感,徹底壓倒了她想要退縮的念頭。
逃跑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陳淵看著她這副進退兩難的模樣。
眼底那抹被取悅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冇有繼續開口逗她,免得真把這隻受驚的貓嚇跑。
端著那個巨大的白瓷腰盤。
大步走到寬敞的長餐桌前。
把糖醋魚穩穩地放在桌子正中央。
熱氣蒸騰,酥脆的魚皮在醬汁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拉開旁邊的一把高背雕花餐椅。
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椅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兩聲悶響。
紅木椅子的倒影在地板上拉長。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冇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施捨。
“坐吧,剛出鍋的皮最脆。”
沈晚舟嚥了一口清甜的口水。
她像一隻試探陷阱的小貓。
貼著餐桌邊緣,一點點挪到椅子前。
乖乖地坐了下去。
雙手捧著那把銀叉子,抵在胸口。
連呼吸都放得輕緩,生怕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陳淵轉身進了廚房。
拿了一副乾淨的骨瓷碗筷出來。
盛了半碗顆粒分明的越光白米飯,放在她手邊。
自己則拉開對麵的椅子,姿態慵懶地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長長的餐桌。
但這是半年來,沈晚舟第一次和彆人同桌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