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爛泥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吐了好幾口酸水。
抬起頭,老鷹像一堵黑色的鐵塔杵在莊園門邊。
那個刀疤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冷硬的目光刺在她的後背上,像淬了毒的刀子。
殺氣騰騰的警告還在空氣中迴盪。
王桂蘭哆嗦著爬起來,雙腿軟得像麪條。
連那隻掉落在鐵門邊的高跟鞋都顧不上撿。
光著一隻腳,踩著泥水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
逃命的背影滑稽得像一隻拔了毛的鵪鶉。
二樓陽台。
陳淵轉過身,隨手拉上了厚重的隔音玻璃門。
哢噠。
門外屬於林家人的最後一點噪音被徹底切斷。
他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實木茶幾上。
爛人的鬨劇,連讓他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冇有。
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複古掛鐘。
十一點半,該去給樓上那位護食的老闆準備午飯了。
陳淵沿著旋轉樓梯下了一樓,推開廚房的半透明玻璃門。
寬大的水產保鮮缸裡,幾條黑魚正甩著尾巴吐泡泡。
陳淵捲起黑色襯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
抄起旁邊的大網兜一撈,一條兩斤半的黑魚帶著水花,落在了大理石案板上。
黑魚拚命甩動尾巴,啪啪作響。
陳淵反手握住那把重型主廚刀,刀背在魚頭上利落一敲。
魚身瞬間癱軟下去。
刮鱗、去鰓、破肚,內臟被迅速清理乾淨。
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冰冷的水流沖走暗紅色的血絲,露出雪白的魚肉。
薄如蟬翼的柳葉刀被他捏在指尖。
刀鋒貼著魚骨橫向切入,在魚肉上劃出均勻的菱形花刀。
切口連著魚皮,翻卷出好看的弧度。
點火,熱鍋下入冷油。
油溫燒至七成熱,淡藍色的青煙順著鍋邊嫋嫋升起。
裹滿生粉的黑魚提著尾巴,緩緩滑入滾燙的油鍋。
刺啦——
滾油劇烈翻騰,白色的水汽瞬間炸開。
魚肉在高溫下迅速定型,花刀像一朵盛開的金菊。
陳淵手腕平穩,用長長的木筷子給魚身翻了個麵。
等到表皮炸得酥脆金黃,撈出控油。
鍋底留了一層清亮的底油。
大把的蔥白切段下鍋,煸炒出濃鬱的蔥油香氣。
陳醋、白糖、醬油按比例調好的料汁傾瀉而下。
鍋裡咕嘟咕嘟冒起黏稠的紅褐色泡泡。
陳淵單手顛勺,滾燙的糖醋汁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均勻地澆在炸好的黑魚表麵。
滋啦聲中。
酸甜的醬香混合著霸道的蔥香,像是一顆炸彈在廚房裡轟然爆開。
頂配的抽油煙機開到了最大檔,發出沉悶的轟鳴。
卻依然攔不住那股誘人的香氣順著門縫往外溢。
香味順著一樓的大廳,慢條斯理地爬上旋轉樓梯。
二樓走廊儘頭的主臥。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隻有幾盞暖黃色的地燈亮著。
沈晚舟盤腿坐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
手裡捏著一個皮卡丘抱枕的耳朵。
鼻尖突然動了兩下。
一絲若有若無的酸甜蔥香味,從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飄了進來。
香味像是一把帶小鉤子的刷子,輕輕撓著她的胃壁。
咕嚕嚕。
安靜的房間裡,肚子抗議的聲音清晰可聞。
沈晚舟低頭看了看乾癟的肚子,臉頰泛起一抹微紅。
昨晚那份法式舒芙蕾的綿密口感,似乎還殘留在舌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