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鮮紅的戶籍遷出公章,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死死燙在林清寒的視網膜上。
雙腿的力氣被瞬間抽乾。
她膝蓋一軟,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真皮老闆椅裡。
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水直衝咽喉,逼得她死死捂住嘴巴,連指關節都捏得慘白。
砰!
總裁辦的磨砂玻璃門被人粗暴地從外麵一腳踹開。
門框劇烈震顫,玻璃發出瀕臨碎裂的刺耳哀鳴。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帶著一身濕冷的初春雨氣,滿臉暴怒地衝了進來。
為首的王總一把將幾份厚重的投資合同狠狠砸在辦公桌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破了林清寒手背的麵板,滲出刺眼的血絲。
「林清寒!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整個林氏集團的資料埠全變成了死鏈!」
王總的口水幾乎噴到了她的臉上,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每癱瘓一分鐘,燒的都是我們投資人的真金白銀!」
旁邊的李總也跟著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蓋直接滾落摔碎。
「要是今天係統修不好,我們馬上撤資!讓你的破公司直接退市!」
逼問聲像是一道道狂暴的驚雷,在林清寒的腦子裡瘋狂炸開。
偏偏在這個要命的當口,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極度違和的柺杖敲擊聲。
篤、篤、篤。
顧子昂一瘸一拐地蹭進辦公室。
他的右腳踝纏著誇張的厚重紗布,手裡還拎著一個被雨淋濕的奢侈品紙袋。
「清寒!外麵雨下得好大,醫院的飯太難吃了,我特意跑來找你。」
顧子昂委屈地撇著嘴,完全無視了辦公室裡劍拔弩張的死寂氣氛。
他把紙袋往真皮沙發上一扔,自然地一屁股坐下。
「對了,你上週答應給我買的那雙聯名款球鞋呢?限量版今天可是最後一天發售了!」
林清寒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死死盯在這個男人的臉上。
頭頂的白熾燈打在顧子昂那張塗了防曬霜的精緻臉龐上,透著一股愚蠢的滑稽。
以前她覺得這是少年感,這是需要人保護的脆弱。
可現在。
她的公司正在熊熊燃燒的懸崖邊緣搖搖欲墜。
而這個男人,竟然還在為了幾萬塊錢的破鞋撒嬌?
「這是哪裡跑來的蠢貨?林總,你們公司是改成託兒所了嗎!」
王總被顧子昂的話氣得聲音都在發抖,指著門外大吼,「滾出去!」
顧子昂平時被林清寒慣壞了,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他立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連柺杖都扔在了一邊。
原本「重傷」的腳踝,此刻竟然靈活地支撐著他的體重。
「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在清寒的辦公室裡大呼小叫?」
顧子昂指著王總的鼻子,滿臉不屑地大聲嘲諷。
「清寒的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缺你那三瓜兩棗的破錢?要滾也是你滾!」
死寂。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可怕的冰點。
王總怒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
林清寒看著顧子昂那副狐假虎威的蠢樣,胃裡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痙攣。
她第一次覺得,這張臉竟然如此讓人作嘔。
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是陳淵。
陳淵絕對不會說半句廢話,他會立刻坐到那台癱瘓的電腦前,用最快的手速把所有的漏洞補上。
他會像一座巍峨的高山,替她擋下所有的風暴。
可是。
陳淵被她親手逼走了。
此時此刻。
距離林氏大樓幾十公裡外的雲頂莊園,陽光卻正好穿透厚重的雲層。
落地窗前的紅木茶幾上,放著一杯剛剛手衝出來的瑰夏咖啡。
淡淡的果香混合著熱氣,在安靜的管家休息室裡裊裊上升。
陳淵慵懶地陷在柔軟的沙發裡。
骨節分明的手指端起骨瓷咖啡杯,悠閒地抿了一口。
幽藍色的電腦螢幕光芒,映照著他放鬆的眉眼。
螢幕中央,那支名叫「綠藤製藥」的妖股,正拉出一條陡峭的紅色直線。
直接強勢封死在了漲停板上。
掛在買一位置上的資金,高達十幾個億,猶如堅不可摧的鋼鐵長城。
帳戶裡的總資產數字,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已經翻倍跳動到了一個可觀的額度。
陳淵放下咖啡杯,指尖隨意地敲擊著大腿。
胸口的襯衫內側,那張帶著密碼便利貼的百夫長黑卡,正散發著溫潤的觸感。
這種不被任何人打擾、隻需要靠著資訊差就能瘋狂掠奪財富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相比起在林家當牛做馬熬夜寫程式碼,這裡簡直就是帶薪休假的天堂。
叮。
手機螢幕亮起,推送了一條江海市的財經快訊。
「林氏集團疑遭黑客攻擊,核心資料全線癱瘓,數名大股東欲集體撤資。」
看著那張配圖裡被記者堵得水泄不通的林氏大樓。
陳淵的喉嚨裡溢位一聲冷淡的輕哼。
冇有了他的防火牆。
那個到處都是破綻的爛攤子,連一個下午都撐不過去。
他直接將螢幕熄滅,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窗外的陽光溫暖地灑在他的肩頭。
今晚還得給那位社恐金主準備晚餐。
既然她那麼喜歡吃酸甜口味的,不如做一道考驗刀工和火候的鬆鼠桂魚。
畢竟,那個隔著門縫遞卡的小動作,實在是有些過分的可愛。
畫麵割裂地切回冰冷昏暗的林氏大樓。
顧子昂還在不知死活地指著投資人們的鼻子叫囂。
「保安呢!清寒,快叫保安把這些窮鬼趕出去!」
「閉嘴!」
沙啞破損的咆哮聲,從林清寒的喉嚨裡撕裂而出。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金屬鎮紙,狠狠砸在顧子昂的腳邊。
哢嚓。
大理石地磚被砸出一個刺眼的白坑,碎石飛濺。
顧子昂嚇得猛地打了個哆嗦,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清寒。
「清寒……你、你凶我?」
他委屈地紅了眼眶,試圖用以往那種裝可憐的手段矇混過關。
「我這是在幫你出氣啊,你怎麼為了幾個外人凶我?」
看著他那副隻顧著自己委屈、完全不知大難臨頭的愚蠢模樣。
林清寒感覺自己這五年來的眼睛,簡直是被狗吃了。
就是為了這樣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她竟然在領證當天,丟下了那個能替她解決一切麻煩的男人。
極致的悔恨,像是一根粗糙的生鏽鐵絲,死死勒住了她的心臟。
疼得她連站直身體的力氣都冇有。
「滾……」
林清寒虛弱地靠在辦公桌邊緣,指甲在紅木桌麵上劃出刺耳的抓痕。
「給我滾出去,別讓我再看見你!」
顧子昂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
「林清寒,你別後悔!我告訴你,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他怨毒地甩下一句狠話,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辦公室。
連他那根用來裝殘廢的柺杖都丟在了地上。
真是諷刺的「崴了腳」。
辦公室裡隻剩下壓抑的死寂,還有急促的呼吸聲。
林清寒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艱難地看向麵前的投資人們。
「王總……再給我一天時間。」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與祈求。
「我一定把陳淵找回來,係統一定能恢復的……」
然而,資本的耐心從來都是稀缺的消耗品。
王總看著滿地狼藉,以及螢幕上依然在瘋狂跳動的紅色亂碼。
他的忍耐已經徹底到了危險的臨界點。
最大的投資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林清寒,明早八點係統再不恢復,你就準備好破產清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