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飯放下,人往後退三步,不許偷看。」
走廊死寂,紅木門內建揚聲器裡傳出的微弱電流聲慢慢消散。
陳淵站在原地,盯著那個閃爍著紅光的對講探頭,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不讓看就不看,反正月薪十萬準時到帳就行。
他冇有多說半個字,乾脆利落地轉身下樓。
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被隨意扔進了一樓寬敞的管家臥室內。
陳淵推開了莊園一樓的廚房大門。
視線豁然開朗。
接近一百平米的開放式空間內,全套德國進口的廚具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牆上掛著大大小小十幾把開刃的廚師刀,連流理台都是整塊的高階定製大理石。
這配置,比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後廚還要奢華幾分。
陳淵走到那台雙開門的嵌入式智慧冰箱前,握住把手拉開。
撲麵而來的寒氣帶著一絲死寂。
諾大的冰箱裡,竟然空蕩蕩的,連一瓶純淨水都冇有。
隻有最底層的冷鮮盒裡,孤零零地躺著一碗結塊的隔夜冷米飯。
旁邊還散落著半截乾癟的胡蘿蔔和兩顆雞蛋。
陳淵捏了捏眉心。
千億女首富的飲食生活,居然比他這個剛被掃地出門的管家還要悽慘。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這難不倒陳淵。
過去五年,為了調理那個無情女人的挑剔胃口,他在灶台前砸下的心血早就不計其數。
陳淵脫下風衣,隨手挽起襯衫袖口,從刀架上抽出一把主廚刀。
刀鋒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冷光。
篤篤篤篤——
密集的刀鋒與案板碰撞聲在空曠的廚房裡驟然炸響。
半截乾癟的胡蘿蔔被瞬間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碎丁,每一粒都隻有米粒大小。
單手拿蛋,指尖輕輕一捏。
蛋殼清脆裂開,澄黃的蛋液順著白瓷碗壁滑落。
打蛋器在碗裡快速攪動,帶起細密的金色泡沫。
砰。
燃氣灶的藍色火苗猛地竄起,貪婪地舔舐著冰冷的鐵鍋底部。
掌心懸空,感受著鐵鍋表麵騰起的熱力。
倒入底油,油溫六成熱的瞬間,隔夜的冷米飯被陳淵一把推入鍋中。
滋啦——
刺耳的油爆聲混合著白霧騰空而起。
陳淵握住鍋柄,小臂肌肉猛地繃緊發力。
沉重的鐵鍋在他手中輕盈地上下翻飛。
結塊的冷飯在空中被完美的拋物線打散,每一粒米都在高溫下迅速顛簸。
蛋液沿著鍋邊均勻淋下。
精準的火候控製,讓金色的蛋液在接觸米飯的瞬間迅速包裹住每一顆米粒。
鐵勺快速翻炒。
原本乾癟的隔夜飯,在此刻重新煥發了耀眼的生機。
粒粒分明,金光燦燦。
一股霸道的焦香,混合著雞蛋的醇厚與胡蘿蔔的清甜,瞬間如同炸彈般在空氣中爆開。
香味順著廚房的門縫溜出去,迅速霸占了一樓的大廳,又順著旋轉樓梯瘋狂向二樓攀爬。
關火,顛鍋,裝盤。
行雲流水,冇有半個多餘的滯澀動作。
陳淵將這盤宛如藝術品般的「黃金蛋炒飯」扣上純銀的保溫蓋,放在了送餐推車上。
電梯平穩地停在二樓。
走廊裡依然死寂一片。
陳淵推著餐車,再次來到那扇緊閉的紅木雙開門前。
空氣中瀰漫著蛋炒飯那股讓人瘋狂分泌唾液的誘人香氣。
陳淵冇有敲門,也冇有對著揚聲器發出任何聲音。
他守規矩地將純銀托盤從推車上端下來,穩穩地放在門口的深色地毯上。
隨後,他轉身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一直退回了距離紅木門十米開外的管家休息室。
休息室的門冇有關嚴,陳淵特意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他靠在門背上,雙手抱胸,目光靜靜地鎖定著走廊儘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掛鐘的秒針走了整整半圈。
紅木門那邊依然毫無動靜。
就在陳淵以為對方不會出來拿飯的時候。
哢噠。
細微的電子鎖解鎖聲,在死寂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
陳淵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呼吸。
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裡麵緩慢地拉開了一條縫。
縫隙很小,僅僅隻能容納一隻手臂的寬度。
冇有一絲腳步聲傳出。
門縫後方,伸出了一隻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
手指很細,骨肉勻稱,連指甲都修剪得冇有任何裝飾的乾淨。
隻是那隻手抖得厲害。
像是一隻正準備從洞穴裡探頭偷乳酪的小老鼠,帶著極度的警惕和試探。
白皙的手指摸索著地毯,小心地碰到了純銀托盤的邊緣。
指尖在接觸到托盤餘溫的那一瞬間,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
刺啦——
金屬託盤底座在地毯上猛烈摩擦,發出一陣沉悶的響動。
那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托盤邊緣,死死往門縫裡一拽。
動作快得甚至帶出了一道殘影。
砰!
托盤剛剛越過門檻,紅木門就被人從裡麵重重地撞上。
電子鎖自動落鎖的滴滴聲隨之響起。
走廊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不是地毯上還殘留著托盤壓過的一道凹痕,陳淵甚至會懷疑剛纔那一幕是不是幻覺。
他看著空蕩蕩的地毯,喉嚨裡溢位一聲極低的悶笑。
這個傳聞中身價千億、冷酷無情的女首富。
搶飯的動作居然比護食的小橘貓還要誇張百倍。
陳淵轉過身,走到休息室的真皮沙發前坐下。
剛纔翻鍋耗費了一點體力,他的胃裡也稍微有些空了。
叮。
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銀行到帳簡訊準時彈窗,首月的十萬塊預付工資一分不少地躺在餘額裡。
陳淵靠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胸腔裡的濁氣。
告別了林家那個理所應當的爛泥潭,這裡簡直就是帶薪休假的天堂。
冇有高高在上的使喚,冇有半夜被叫起來修電腦的折磨。
隻有安靜的交易,和偶爾逗一逗「門後生物」的惡趣味。
滴答,滴答。
整整半個小時過去了。
陳淵正準備閉上眼睛眯一會兒。
門外再次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刺啦。
熟悉的金屬摩擦地毯的聲音。
伴隨著門鎖輕輕撞上的反鎖聲。
陳淵起身拉開休息室的門,不緊不慢地走到紅木門前。
純銀托盤原封不動地放在地毯上。
隻不過,托盤裡的那個白瓷盤,乾淨得甚至能在燈光下反射出人影。
連一粒蔥花,一滴油漬都冇有留下。
這光碟的程度,簡直就像是被人端起來用舌頭仔細舔過一遍似的。
陳淵彎腰端起托盤,金屬的底座竟然還帶著一絲門內人掌心的餘溫。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電梯。
這軟飯,還真是吃得毫無壓力。
剛走進電梯廂,兜裡的舊手機突然貼著大腿劇烈地高頻震動了一下。
不是銀行的係統通知聲。
陳淵單手托著托盤,另一隻手摸出手機。
螢幕指紋解鎖。
是一條剛剛接收到的新簡訊。
發件人冇有頭像,號碼也被特殊加過密,顯示為未知來源。
陳淵垂下視線,目光掃過螢幕上那短短的一行字。
那字裡行間,似乎能讓人穿透房門,看到一雙躲在被子裡、小心翼翼打字的眼睛。
陳淵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冇有頭像的僱主發來的簡訊:「那個……明天,可以多加一個荷包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