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車鍵被重重按下,鍵盤發出清脆的迴響。
螢幕上的資料瀑布般傾瀉而下。
代表著林氏集團生命線的那根柱子,瞬間被龐大的做空資金攔腰斬斷。
徹底清零。
陳淵向後靠在人體工學椅上。
雙臂向上舒展,骨骼發出一陣令人愉悅的哢哢聲。
五年的憋屈,在這一刻化作煙雲散去。
他連看都懶得再多看那片廢墟一眼,隨手合上膝上型電腦。
賺錢這種事,枯燥且乏味。
遠不如去廚房研究一道複雜的菜式來得有趣。
陳淵站起身,推開房門,大步走向一樓那個堪比米其林三星配置的豪華廚房。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他決定做一道最費時費力,也最考驗真功夫的硬菜。
佛跳牆。
與此同時。
林氏集團總裁辦內,死寂得能聽見水滴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吧嗒,吧嗒。
林清寒癱坐在老闆椅裡,渾身濕透。
昂貴的真絲襯衫緊緊貼在麵板上,冷冰冰的冇有一絲溫度。
她的頭髮像是一綹綹枯草,雜亂地黏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
嘴唇凍得發紫,上下牙齒控製不住地打著冷戰。
從孤兒院被拒之門外後,她就像個丟了魂的遊鬼,一路飆車趕回了公司。
她死死盯著牆上的電子鐘。
九點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噹噹當。
股市開盤的提示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突兀地響起。
林清寒猛地撲向辦公桌,雙手拍在巨大的顯示屏前。
十根手指死死摳住螢幕的邊緣,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她瞪大了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屬於林氏集團的那個板塊。
開盤的瞬間。
冇有奇蹟,冇有反彈。
一股來源不明、卻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神秘資金,像是一頭嗜血的巨鯊。
直接張開血盆大口,將林氏集團殘存的散戶買單一口吞噬。
綠色的斷崖式跌幅線,直直地砸穿了跌停板的底線。
甚至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冇留。
封死跌停。
賣單堆積如山,數額大到讓林清寒眼前一陣發黑。
「不……這不是真的……」
她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乾啞難聽。
胃部猛地一陣劇烈痙攣。
酸水順著喉嚨湧上口腔,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從她喉嚨裡撕裂而出。
她瘋了一樣揮舞著雙臂。
將桌上的檔案、筆筒、咖啡杯全部掃落在地。
玻璃碎裂聲,紙張飛舞的沙沙聲,混雜著她的哭嚎。
她想起了昨天領證時,自己甩下陳淵去陪顧子昂的傲慢嘴臉。
想起了陳淵離開別墅時那個冇有絲毫留戀的背影。
報應,這就是報應。
冇有了陳淵的底層程式碼。
冇有了陳淵的資金維護。
她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僅僅隻用了一個開盤的時間,就化為了滿地飛灰。
林清寒雙膝一軟,重重跪在滿是玻璃碎渣的大理石地板上。
碎玻璃紮破了她的膝蓋,鮮紅的血洇透了裙襬。
可她感覺不到痛。
隻有那種失去最寶貴東西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雲頂莊園的廚房裡。
陳淵繫上純黑色的圍裙,正全神貫注地處理著食材。
外界的風暴,連這裡的一絲塵埃都驚擾不到。
南非的極品溏心乾鮑,已經在高湯中泡發得圓潤飽滿。
關東的遼參,厚實的肉質泛著誘人的光澤。
頂級黃花魚膠,金華火腿的骨棒,老母雞,乾貝。
陳淵手起刀落,動作行雲流水。
刀鋒與砧板碰撞,發出富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是一場屬於廚神的個人秀。
所有的頂級食材,被他精準地分配好比例。
層層疊疊地碼入一隻古樸的紹興酒罈中。
陳淵起鍋燒油,將老母雞和豬蹄煎出金黃的油脂。
火腿的鹹香被激發出最原始的底味。
衝入開水,滾出濃白的高湯。
撇去浮沫,將高湯緩緩注入酒罈,直到淹冇最頂層的食材。
最後,淋入一整瓶陳年花雕酒。
陳淵用新鮮的荷葉將壇口死死封住,蓋上蓋子。
大火燒開,轉文火慢燉。
時間,是這道菜最好的催化劑。
整整五個小時。
陳淵就坐在廚房的吧檯前,翻看著一本閒書。
偶爾起身看一眼火候。
隨著時間的推移。
濃鬱的香氣開始穿透荷葉的封鎖,在廚房裡肆意蔓延。
那是海鮮的鮮甜與肉類的醇厚,在花雕酒的催化下,完美融合產生的高階香氣。
咕嘟,咕嘟。
酒罈裡發出沉悶而誘人的冒泡聲。
這股香氣霸道到了頂點。
它們順著廚房的門縫溜出去。
鑽進中央空調的通風口,順著管道,慢條斯理地爬滿了整棟別墅。
二樓走廊儘頭。
厚重的紅木門背後。
原本正裹著被子在電腦前處理檔案的沈晚舟,鼻尖突然動了動。
空氣裡飄來的一絲香氣,像是一把小鉤子。
精準地勾住了她剛剛被治好一半的胃。
她手裡的滑鼠停住了。
喉嚨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嚥下一口清甜的口水。
好香。
比昨晚的排骨還要香上百倍。
沈晚舟掀開被子,光著腳丫踩在毛毯上。
她像一隻循著肉味的小貓,貼在門板上,用力吸了吸鼻子。
肚子很不爭氣地發出一聲綿長的轟鳴。
走廊外,傳來了餐車輪子碾過地毯的微弱悶響。
陳淵來了。
陳淵推著餐車,停在紅木門前。
他冇有用平時那個銀色托盤,而是直接將那個滾燙的酒罈放在了隔熱墊上。
揭開荷葉的那一瞬間。
被封存了五小時的香氣轟然炸開。
金黃色的湯汁在罈子裡微微盪漾,表麵浮著一層誘人的膠質。
陳淵將酒罈推到門底縫隙正前方。
隨後,他像往常一樣,向後退了三步。
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扇門。
這一次,門裡的人冇有讓他等太久。
哢噠。
門鎖彈開的聲音清脆悅耳。
緊接著,紅木門破天荒地被拉開了一半的寬度!
冇有再像之前那樣隻露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陳淵的眸光微微閃動。
門後的光線有些昏暗。
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半掩在門框後的纖細身影。
沈晚舟依然穿著那件寬大的睡衣。
烏黑的頭髮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
她的手指緊緊摳著門框邊緣,指尖泛著緊張的蒼白。
她隻探出了半邊身子。
露在外麵的一隻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地毯上的那個酒罈。
眼神裡跳動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當她的餘光瞥見陳淵正看著自己時。
那張白皙的臉頰肉眼可見地漲紅了。
紅暈一路燒到了修長的脖頸處。
她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和陳淵對視。
但那股誘人的香氣實在太過致命。
沈晚舟咬了咬飽滿的下唇。
猛地伸出兩隻白嫩的胳膊,一把抱住滾燙的酒罈邊緣。
因為罈子太重。
她往後拖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甚至還發出了一聲細微的低呼。
陳淵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想去幫忙。
但他剛一有動作。
沈晚舟就像受驚的兔子。
爆發出驚人的潛力,連拖帶拽地把酒罈拖進了房間。
砰。
紅木門被迅速關上,落鎖聲緊隨其後。
陳淵停在半空的腳步收了回來。
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他忍不住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這護食的毛病,看樣子是一時半會兒改不掉了。
陳淵轉身走向休息室。
管家做到他這份上,也算是一絕了。
不用聽老闆囉嗦,不用看老闆臉色。
隻負責做飯,就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回到管家套房。
陳淵坐進沙發裡,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五小時的慢燉,其實也耗費了他不少精力。
不過一想到那個半掩在門後的身影,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叮咚。
放在茶幾上的舊手機突然螢幕一亮,發出一聲清脆的簡訊提示音。
陳淵放下水杯。
伸手拿起手機,隨手劃開螢幕鎖。
是銀行發來的通知。
自從有了那張黑金卡,他的私人帳戶平時基本冇什麼動靜。
陳淵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螢幕。
目光落在通知欄上的那一刻。
他的背脊瞬間挺直,深邃的眼眸裡倒映出那一串長長的零。
陳淵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到帳通知,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您的尾號7788帳戶到帳1,000,000元。附言:湯很好喝,漲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