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坊市入夜之後反倒比白日更加喧鬧，主街之上靈燈高照，禦劍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叫賣聲、議價聲、談笑聲混著靈氣波動，匯成一片獨屬於東域修仙界的煙火氣。
淩雲換了件更不起眼的灰布短衫，將塵凡劍與罪令牌盡數藏入儲物袋，隻留一身平平無奇的元嬰初期氣息，繞開熱鬧的商鋪樓閣，徑直走向坊市最中心、訊息最雜的聽雨閣。
這聽雨閣並非售賣法寶丹藥的鋪子，而是東域地界最有名的情報據點，上至大宗門秘聞，下至散修軼事，隻要付得起靈玉，就沒有打聽不到的訊息，也是他此行最關鍵的目的地。
閣內裝修雅緻卻不張揚，桌椅皆是尋常木料，修士們三三兩兩圍坐，說話時都刻意壓低聲音，氣氛既熱鬧又謹慎。淩雲找了個最靠角落、背光隱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清茶，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雙耳微動，將周遭的議論聲盡數收入耳中。
起初入耳的皆是些天劍門弟子切磋勝負、丹王穀新出丹藥、青雲宗招收內門弟子之類的尋常訊息，並無半點與百年舊案、魔修滲透相關的內容，淩雲也不急，指尖輕叩桌麵，耐心等候。
約莫半柱香功夫，鄰桌三個身著錦袍、腰掛天劍門外門令牌的修士，話題忽然一轉，扯到了最近東域最火的人物身上。
“你們最近有沒有聽說，西荒那位斬魔帥的雲淩尊主，訊息又多了不少。”
“何止聽說，整個聽雨閣一半的靈玉流水，都是衝著他的訊息來的！我倒是好奇，一個從西荒蠻荒之地冒出來的散修，怎麼就能一劍劈了半化神魔帥，還當場破境化神？”
說話間，一名留著短須、專門倒賣情報的販子湊了過去，臉上堆著精明的笑，壓低聲音賣弄道：“三位公子想知道內情？小的這兒有一手訊息，保證新鮮熱乎！”
“說來聽聽，靈玉少不了你的。”
情報販子得意地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七八桌修士全都聽見：“那我便跟諸位說道說道！這西荒的雲淩尊主，實力深不可測暫且不說，據說斷魂崖一戰，他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肅清西荒全境魔修，還跟靈族聖女紫瑤並稱西荒雙尊，如今整個西荒，無人不敬，無人不怕！”
“更要緊的是——青雲宗、天劍門兩大門派，全都在暗中派人查他來歷！”
這話一出，閣內瞬間安靜了幾分，不少原本低頭喝茶的修士，全都悄悄豎起了耳朵。
淩雲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眸色平靜無波，心底卻暗自嘖了一聲。
他倒是沒想過，自己不過是在西荒打了一場仗，居然能驚動東域兩大頂尖宗門，這關注度，可比他預想的要高太多了。
那幾名天劍門弟子頓時來了興緻：“兩大宗門都在查他？這雲淩到底什麼來頭，難不成是哪個隱世老怪的關門弟子？”
“這就不清楚了！”情報販子搖頭晃腦，故作神秘，“隻知道此人無門無派，憑空出世，修為來路成謎，手段卻霸道至極，青雲宗石磊宗主近來一邊查百年魔修舊案，一邊派人留意西荒動向；天劍門門主更是直言，想邀這雲淩來劍山切磋一番！”
旁邊一桌的青衣修士忍不住插了句嘴，語氣裡滿是感慨：“依我看，這雲淩要是哪天真來東域，整個東域格局都得被他攪動！化神大能，又是無門無派的散修，不管投靠哪一方，都是足以打破三足鼎立的變數，三大勢力誰不想拉攏？”
“拉攏？我看未必。”另一位老者撚須沉吟，“此人能平定西荒亂局，心性手段定然不簡單，未必肯屈居人下。再說了，青雲宗正在查百年前魔修滲透的舊案，說不定這雲淩，跟當年的事還有牽扯呢！”
一句無心之言，讓淩雲心頭微凜。
旁人隻是胡亂猜測，卻偏偏歪打正著，戳中了最核心的真相。
他不動聲色地抿了口清茶，將周遭所有議論盡數記下，心底已然有了清晰判斷：
其一，他“雲淩”的名聲，在東域已經徹底傳開，且被傳得神乎其神，關注度遠超預期；
其二，青雲宗、天劍門都在暗中調查他的身份底細，稍有不慎就會暴露真身；
其三，落霞坊市魚龍混雜，耳目眾多，他此刻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各大勢力的探子看在眼裏。
周遭的議論還在繼續，有人說雲淩是上古劍修轉世，有人說他得了上古傳承，甚至還有人胡編亂造，說他與亂魔海本是一夥，不過是自導自演博取名聲——各種離譜版本層出不窮，越傳越偏，早已和真相相差十萬八千裡。
淩雲聽得暗自好笑，卻也更加清醒。
虛名傳得越廣，對他蟄伏探查越不利。
他本想藉著落霞坊市打探青雲宗追查舊案的線索，如今看來，必須更加謹慎，減少一切不必要的外出與暴露，放棄旁聽雜聞，直接針對性收集青雲宗內部動向，否則一旦被青雲宗探子認出，即便石磊信任他，也難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驚動藏在青雲宗內部的殘餘叛黨。
想到此處，淩雲不再多留，不動聲色地放下茶錢，起身低著頭，順著牆角陰影，悄無聲息地走出了聽雨閣，全程沒有被任何人刻意留意。
回到僻靜小院，他反手關上院門，佈下兩層隔音隱匿禁製，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坊市一夜傳聞，讓他徹底認清現狀：他早已不是那個可以隨意行走的無名散修，西荒雙尊、化神斬魔的光環，讓他走到哪裏都自帶焦點。
唯有沉下心，隱藏到底，緊盯青雲宗百年舊案、玄夜餘黨、魔修滲透三條核心線索，不被虛名乾擾，不被無關傳聞牽扯，才能最快摸到真相，早日返回西荒，與紫瑤一同應對魔界通道的滅世危機。
淩雲盤膝坐在石桌前，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眸中微光閃爍。
明日起，不再閑逛聽雨閣，轉而接觸青雲宗在落霞坊市的暗點，用最隱蔽的方式，對接石磊留下的線索。
東域的風再亂，也亂不了他的道心。
旁人的傳聞再烈，也擋不住他的塵巔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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