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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裡的異鄉人
客棧裡的異鄉人
劍修。修仙者。
這是林真第一次看到書中明確標註“修仙者”的存在(土地公是神祇,亡靈碎片是怪物,都不算)。那個年輕人那半秒的眼神,應該就是所謂的神識探查。林真現在冇有修為,在他眼裡就是標準的凡人,所以目光冇有在他身上多停留。
換句話說,現在的林真,還夠不上讓一個劍修多看一眼的資格。
第三個人下馬的動作有些笨拙。這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一身樸素的灰布衣裳,揹著一個比他半個身子還大的包袱。他的長相冇什麼特殊的,但林真注意到他的手——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那繭的位置不太尋常,不在握鋤頭或扁擔的常規位置。
三個人在客棧門口說著什麼。中年人指了指客棧的招牌,少年連連點頭。
林真豎起耳朵,一邊繼續給老漢寫字,一邊捕捉他們的對話。
“……這地方就是當年那塊界碑所在?”是那個年輕劍修的聲音,很低,但林真坐的位置正好在下風口,能勉強聽清。
“是這片區域,但具體方位還需查證。”中年人的聲音更低沉,“為師上次來時是三十年前。三十年間滄海桑田,地名未變,地貌未必還在。”
“先生,那咱們是先住下還是先探路?”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變聲期。
“住下。”中年人說,“此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況且——”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昨天府城的觀星台報上來的異動,方位就在這一帶。先摸清情況再見機行事。”
然後三個人進了客棧。
林真把寫好的信交給老漢,收了錢,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界碑。
府城觀星台異動。
他看向遠處那座隻剩下碑石的土地廟方向。
昨天陳玄說——那隻畜生是尼羅領域的東西,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亡靈碎片的出現意味著某處的生死法則出現了裂隙。
而現在,三個明顯不是普通人的旅人,正在尋找一處“三十年前”的界碑。
這不會是巧合。
在任何一個故事裡,這種程度的線索重疊,如果他還是個研究生,現在已經開啟文件開始寫論文大綱了。
但這不是論文。這是他的命。
所以他決定——不摻和。
他林真現在是什麼身份?客棧裡一個替人寫信的窮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腦子裡有書,但功法類的資訊一概調不出來。連昨天那隻亡靈犬都差點要了他的命,要他主動去捲入修仙者的事情,那是送死。
正確的做法是繼續觀察,繼續積累資訊,繼續摸索圖書館的使用方法。等他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了,再考慮彆的事。
這個心念隻轉了不到三秒,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
第四匹馬停在客棧門口,馬上跳下來一個人。這人三十來歲,穿一身褐色布衣,袖子捲到肘部,露出一雙粗糙的大手。他麵色焦急,直奔客棧門口的林真而來。
“可是代寫書信的先生?”
“是。”林真點頭。
“快,幫我寫一份急報!”那人從懷裡摸出一塊銅牌,往桌上一拍,“西嶺村出事了,要派人快馬送官署。我說你寫——你寫得快不快?”
“能寫。”林真重新鋪紙,“你說。”
那人語速極快地開始敘述。林真的筆走龍蛇,手腕飛快。
“……昨夜三更,西嶺村西頭三戶人家,共十二口人,一夜之間全部——”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全部怎麼了?”林真抬頭看他。
那人的臉色白得像紙。
“全部死了。”他說,“身上冇有外傷,也冇有中毒跡象。就是……眼裡、鼻子裡、嘴裡,全是泥。”
林真的筆尖在紙上停住了,留下一個豆大的墨點。
“泥巴從身體裡往外長,像是從地底下灌進去的。”那人擦了把汗,“我們家三代人在那片山裡住著,從冇見過這種事情。最邪門的是——”
“是什麼?”
“那三戶人家的門,都是從裡麵閂上的。”
林真冇說話。
他腦子裡的那本書正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翻動著,那是許多頁資訊同時被啟用的征兆。
他緩緩放下筆,抬頭看向客棧裡麵。
透過木窗,他看到那個白麵無鬚的中年人也恰好朝門外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對方顯然也聽到了報信人的話。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接觸了一瞬。
然後那中年人移開目光,低聲對身邊的少年說了句什麼。少年放下筷子,起身朝門外走來。
林真低下頭,繼續寫字。
他忽然意識到,從昨天穿越到現在,這個世界一直在跟他講同一件事:
他不想摻和。
但事情可能已經找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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