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善田揉著腦殼道:“看來這郝家的曾祖父也是另有隱情啊,他也是受了那邪教妖人的蠱惑,才做出這等喪儘天良之事。”
“我看不能儘信。”劉念安揚起這本日知錄低聲說道:“正經人誰寫日記?誰能把心裡話寫在日記裡?寫出來的那能叫心裡話嗎?”
“我聽這故事有條有理,不像是編出來的。”
劉念安搖了搖頭:“就算這故事是真的,但他寫的所有的話都是在合理化自己的罪行,有道是聽其言,觀其行,不要聽他說了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
“因為一段離奇的夢,因為邪教首腦的蠱惑,因為畏懼死後變成殭屍,就要殘害兩條無辜的性命?他是覺得殺人不付出什麼代價嗎?”
青虛突然望向了羅善田的肩膀,對著肩膀說話:“你相信他們家的故事嗎?”
劉念安注意到青虛的視線,凝神聚氣定睛一看,那紫漆塗麵的童男穿著紅紙衣,雙腿屈膝併攏顯現出來,正坐在羅善田的肩膀上麵。
童男雙目呈現出赤紅色,使勁地搖了搖頭。
青虛又低聲問道:“你既然願意跟著我們出來,那就是同意我們來解決這件事情。因為通常來說,如果我們撂挑子不乾,他們家也不願意坐以待斃,或許會找彆的人來。”
“他們如果能找到道法比較高,但人性比較涼薄的人來處理,對你們也非常不利。”
青虛拿出一根細毫,在手臂上邊寫邊說:“如果我要求他們家挖開墓穴,將你二人的骸骨取出,然後另起一墓合葬,墓上豎碑,要求郝家人年年歲歲前來燒三柱香掃墓,敬奉如先人,你看行嗎?”
童男冇有點頭,但是鼓起了腮幫,看來是極不滿意。
劉念安跟著說道:“讓他們披麻戴孝,以喪葬禮儀為你二人出殯,並告知本土鄉裡。讓郝孝文以罪人子孫之名向代州知府自首,坦白昔日先曾祖父以人殉葬罪行,任朝廷以刑律責罰,你看行嗎?”
童男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青虛又說:“常言道,事死如事生,讓他們在族中祠堂設立你們的牌位,初一十五以香火供奉,如何?”
童男重重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羅善田走出了書房,對站在牆角下的郝孝文揮揮手:“郝老爺,請進來說話吧。”
三人把剛纔給童男列舉出的條件,原封不動地講給了郝孝文。
郝老爺聽得額頭上的青筋直跳,最後直接站了起來。
“豈有此理!三位道長,你們這是欺我郝家無人嗎?”
“我們願意給兩個童子收斂屍骨,覓墳重葬,燒香掃墓,但絕不能告知鄉裡,更不可能大辦喪葬,這不是讓我們郝家喪儘顏麵嗎!”
“還要讓我去州府代先祖自首,如此一來朝廷追究,官府查辦,豈不是要把我家曆代祖墳刨個遍?最後不得傾家蕩產!”
“還要讓兩個厲鬼進入我家祠堂,接受初一十五香火?與我曆代祖宗並列?若讓我家祖上知道……我們可是武將世家!”
青虛情緒穩定,淡然地笑道:“這就是了,我提出的建議你不願意,我們師徒愛莫能助,你自己另請高明吧。”
“三位!”郝孝文麵容扭曲,麵目猙獰,“我的曾祖父被那鶴啄得骸骨散亂,我的孫兒被那鶴啄瞎了一隻眼睛!我們家每日錢財外流不可勝數!付出了這樣的代價還不夠嗎!”
“憑什麼祖上犯下的錯,需要我們這些後代來承受!”
“說得好,”劉念安犀利地盯著他:“你祖上造的孽,後代不願意承受,那麼你祖上搶的錢、跑馬圈的地,是不是也不應該由你們來享福?”
“誰他媽的跑馬圈地了?那是我們家祖上立軍功掙的!憑什麼讓我們受委屈吃苦?我們該吃的苦我祖宗入關的時候已經幫我們吃過了!”
“那就對了,”劉念安冷笑一聲道,“你祖上幫你攢下的家業功勳你來享福,那麼他造的惡業就特麼應該你來受。”
“這日知錄上麵說,他因為知道自己死後會屍變,會殃及子孫,那他就是在用兩個童男女的性命來給你們擋災,那兩個童男女就是你們家的活命恩人!”
“為你們家的恩人披麻戴孝過分嗎?把他們請進祠堂過分嗎?用兩條命換你們郝家幾代家業,到底是誰虧了?”
“誰虧了?”郝孝文嘿笑一聲:“你知道丁戊奇荒的時候,窮人的小孩值多少錢嗎?”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頭:“五升小米!就算現在豐年,三兩銀子也能買一個,天災的時候死去的人何止上萬!當年買這兩個小孩的時候,我們家祖上是付了錢的,說到底已經不欠了。他們要找人算賬報仇,就找當年那人販子去!”
劉念安和青虛麵露驚訝,他冇有想到人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青虛嗬嗬笑道:“彆把話給說死了,要知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
郝孝文咬牙:“我說的話不會變!”
“記住你說的話,貧道向你提出的建議,是你最佳的自救機會,如果你不從,恐怕將來想求這些條件都不可得。”
“我們告辭。”師徒三人轉身往院子中走去。
“想走?我們家的秘密都讓你們揭了個底兒掉,還能讓你們走出去?萬一給我們散播出來,那不是打我的臉嗎?”
郝孝文冷冷地站在堂中,十幾名家丁拿著棍棒,片刀等凶器已經圍了過來。
青虛突然開口道:“徒兒們啊,為師不善與人戰鬥,今天這茬還得靠你們了。”
“放心吧,師父。”羅善田信口開河,“論捉鬼驅邪的手段,我們可能比不上你,但論打人殺人,我們在義和團的時候已經曆練過很多次了。”
家丁們臉色一變:“參加過義和團,那就是暴民,不對,比一般的暴民還要凶狠,對付這些暴民,清軍都不夠用,非得洋大人親自帶兵進來鎮壓不可!”
“可我們這裡哪有洋大人,連洋槍都冇得一支。”
劉念安從背後解下步槍,將刺刀裝上,將子彈上膛:“洋槍,我這裡有,從洋人手裡奪的,爾等要試試我槍子是否快嗎?還是想試試我刺刀是否鋒利?”
郝孝文站在書房內喊道:“都彆怕!你們十幾人,他們就三個,傷了我郝家管你們下半輩子,死了有安家費,還送你們兩畝田。”
家丁們一聽,又躍躍欲試起來,畢竟那是兩畝田啊,隻要有了田地,就等於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劉念安看向羅善田的肩頭,坐在上麵的童男撐著他的肩膀跳下來,大搖大擺地走到人群中,小跑著竄向了郝府西跨院,那裡正是郝家女眷幼子居住的地方。
他趁機端起步槍瞄準了屋頂上的獸吻,一發子彈打過去磚石飛濺。
“你們身上的肉比這獸吻還硬嗎?”
羅善田手持紅纓槍挽了個槍花,向前一抖,竟將一人胸前的短衫劃破,肌膚並無任何劃痕。
家丁們驚得連連後退,原來這兩人是有真功夫的,不是那種三腳貓花架子。
就在郝孝文感覺踢到鐵板,不知道該如何進退時,一名婦人突然驚慌地從西跨院跑了出來,哆嗦著嘴唇喊道:”老爺,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帽兒他突然口吐白沫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