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獵戶身上倒有股子犟勁,低頭說道:“道長不信這是瓦罐墳?把券頂磚揭開就知道了,這種墳不給老人準備棺材,餓死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我們看到的肯定是一具白骨。”
說罷他用柴刀把券磚撬起了兩三層,露出一個方形的洞口,低頭透過洞口往下看去。
劉念安蹲在旁邊看著他,突然發現他臉色不對,從蠟黃變得慘白,猛地站起來跑到一棵樹旁,捂著樹乾哇哇地吐了起來。
吐完之後來不及擦嘴,抬手指著說:“彆,彆,彆看裡麵……”
羅善田不以為然,心想我見過的屍體多了,獵戶他就是見的少了,才嚇成這個樣子。
“我看看是怎麼個事兒。”
他將目光挪到方口上,朝下望去,額頭登時青筋暴起,捂著胸脯朝著另一側樹林跑去,扶著樹哇哇吐了起來。
“都說了不讓你看了。”
“我以為是……這也太駭人了。”
劉念安看到他們兩個的樣子,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透過方形洞口往下看去。
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靠在牆上,朝上高昂著頭,一部分已經白骨化,剩餘的部分正在被蟲子分解。
劉念安再也忍受不住,衝到一棵樹旁,靠著樹乾乾嘔了一陣。
青虛用一塊手帕捂著嘴,目視著洞口看了看,扭過頭來說道:“死者是年老的女人,她的白頭髮還都散落在地上呢。”
“這是一具新死的屍體,死去的時間頂多十幾天,是被人丟在這裡餓死的?”
青虛感覺難以置信,封建王朝大多數時候是以孝治天下,明清時期這一觀念愈發加強,棄老風俗是被官方嚴令禁絕的。
他準備用磚把這墓窯重新蓋上,卻發現兩側牆上的磚頭刻有字跡,看了半天看不清楚,想要看清楚就得下去陪這老太太。
“顯水啊,師父我眼花,你幫我看看裡麵的磚牆上是什麼字。”
劉念安忍著噁心返回來,從洞口往下麵的牆上看去,黑乎乎的還是看不清。
他從懷裡拿出火摺子,吹出火苗把手伸進口去,依稀看清了牆上的字,隻見上麵寫著:知儀堂孫公壽域。
他把手從洞口縮回去,剛準備蓋上磚,突然有土塊掉落下去,驚起了一大片的屍蠅,從這方形洞口中蜂擁著往外鑽,密密麻麻宛如黑霧。
“快蓋上!”
師徒兩人連忙用幾塊磚將洞口捂上,但屍蠅已經飛出去不少,在他們頭頂上方三丈處聚整合黑色的人臉形狀,樣子猙獰到能讓人看出痛苦情緒。
“這是啥?”
青虛來不及拔出法劍,隻是迅速伸出手指在空中劃線,口中低誦六甲秘祝,口稱:“臨兵鬥者,皆列陣前行。”
那屍蠅聚整合的人臉隻凝聚了一瞬,便紛紛揚揚散開,向遠處飛去。
楊獵戶看到此情此景,慘白的臉色更加白了,連忙說道:“我突然想起家裡還有點事,我得回去了。”
劉念安走到他旁邊問道:“你一人能行嗎?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用了!”說完他快步地往家的方向奔去,快得像竄進林子的野豬。
“他怎麼嚇成這樣子?”羅善田疑惑地問道。
“廢話,哪個正常人見到腐屍不害怕?”劉念安又轉身問青虛:“師父,剛纔屍蠅聚整合的人臉是怎麼回事?”
青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當徒弟就是好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直接問。”
“那不然嘞,這些東西稍縱即逝,也不能讓我靠近觀察。”
“如果讓為師猜的話,這應該是死者的臨終怨念操縱了屍蠅?”
他說罷自嘲道:“你也彆怪為師遇事不決,就說是怨念,畢竟這種東西能有幾個人曾經見過?見過還記錄了下來?”
“據說明朝末年,皇宮裡的螞蟻排成了一個闖字,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跟這個類比。”
“先彆談這個了,”劉念安說,“我在這瓦罐墳的牆上看到了墓磚的字,上麵寫的是‘知儀堂孫公壽域’幾個字。”
“這磚是從彆的墓葬那裡拆過來的,最重要的是墓主人姓孫,蓋墳的人要拆過來搬運的話,應該不會距離太遠,我們四處找找看。”
三人接著向周圍探索,在茂盛的林木中尋找墓磚和石像生的痕跡。
羅善田一閉上眼睛,腦中就自動浮現出死者仰天求生的慘狀,口中不禁咒罵道:“真他媽畜生啊,竟然這樣對待老人,讓我碰到非一刀宰了這不孝子。”
“這死掉的老人是哪個村子的?”
劉念安頓住腳步說:“這附近最近的村子不就是那守墓人的村嗎?”
一個念頭出現,又很快消失,不應該是那姓楊的漢子,他不可能領著道士們去扒自己孃的墓。
青虛回頭說:“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隻屍鶴的藏身之處,墓裡的老人我們稍後再去超度。”
劉念安的腳步在塌陷的土坑前停住,朝下望去是個傾斜的土坡,拱形的磚砌墓室隻露出上半部分缺口,大部分墓室已經被土掩埋。
他在那裸露的磚上看到了相同的字跡:知儀堂孫公壽域。
“找到了。”
三人都站在了土坑前,羅善田蹲下來看,瞧見鬆散土坡上的爪印,不禁激動地抓住了劉念安的袖子:“它就在這裡!踏破鐵鞋冇找到,得來全不費功夫。”
劉念安不想糾正他的用字錯誤,立刻把紅纓槍頭從桃木杆上拆下來,把身後的步槍解下,回頭對羅問:“咱倆誰先進去?”
羅善田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還是你先進去吧,你身上有克邪的殺器。”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進去之前,能不能把你媳婦兒的手借用一下。”
“你彆胡說八道,那不是媳婦兒,那是……”
羅話音未落,他就感覺背上涼颼颼的,連忙閉上了嘴,但躊躇片刻,又換了個詞兒:“是我紅姐。”
“紅姐這個叫得好,聽起來親,咱倆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你的姐就是我的姐,紅姐紅姐請幫小弟一個忙。”
劉念安脊背已經開始發涼了,使得他自然地弓下了身體,同時眼睛兩側涼颼颼的。
青虛點燃馬燈的撚子,裝上玻璃罩,遞給劉念安讓他提著。
這東西可不止是為了照明,鑽進墓室以後一旦熄滅,就得趕緊退出來。
他跳到了坑下,踩著虛土滑到了墓室旁,把裡麵的土往外刨了一陣,纔剛剛能容納人爬進去。
羅善田緊跟在身後,手按著他肩膀說:“我就在你背後,一旦發現不對讓我往外拽你。”
“我知道,你退後一點,彆把你紅姐給擠了。”
羅善田氣得臉都漲紅了:“你這個時候說啥逗趣話!冇有敬畏之心!”
劉念安冇理他,提著馬燈蹲著往前探去,一股淡淡的屍氣從墓道深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