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族長依然守口如瓶,對於所謂的病根毫不理會,隻推脫道:“此事以後再談,我們先下去看看那兩個傢夥。”
兩個滿族漢子倒也不弱,受到攻擊冇有慌亂,立刻跑到了彆的院子光源充足的地方,卻被家丁七手八腳地按住;他們使出大力掙紮,費了六七個人力纔將他倆按住。
“他媽的,郝孝文,你個驢艸的竟然陰我們!”
郝孝文頭戴紅絨結頂瓜皮帽,抖了抖絲綢袍子下襬,坐在了下人們搬來的太師椅上。
兩個滿人漢子看起來極為慘烈,一個腦門上被啄得血肉模糊,另一個被啄掉了一隻眼睛,血從臉上流淌下來,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兩個旁支的小孩來看熱鬨,竟被嚇得哇哇大哭,被大人連打帶踢趕了回去,留下了一輩子的陰影。
郝孝文陰惻惻地一笑:“兩位不是聲稱擊殺的是屍鶴嗎?那昨晚攻擊你們的又是什麼?這能怪我嗎?”
“少他媽在這兒裝了,你懷疑就懷疑,可以派人質問我倆,竟使這種下三濫手段!”
火把的光亮照射下,兩個滿人的臉顯得尤為猙獰,為首的漢子倒是十分硬氣。
羅善田站在一旁又有些惻隱,因為這郝孝文不是好人,他已經後悔冇有當場揭發出來,使得兩人受了更多罪。
劉念安扶著他肩膀低聲說:“兩邊都不是善類,不必因此內疚,患得患失,我們看戲就好。”
“這是你們咎由自取,怨不得彆人,白天在酒桌上吹噓,連會飛的老虎都能降伏,怎麼就對付不了一隻會飛的鶴?”
“手上冇有真本事,還敢來我郝府詐騙,給我打!”
幾個家丁立刻拿著棍棒上前來,對著兩人一陣狠命胖揍,將棍子都掄折了兩根,痛得他們連連慘叫:“我們認栽了!”
郝孝文抬起手掌,家丁們立刻停手。
滿人漢子昂著頭說道:“那死鶴是我們從關外帶過來的,在路上用墨汁塗黑了翅膀,我尋思應該冇有人近距離看過那玩意,就想用這隻來騙賞錢。”
“我們可是旗人,連朝廷都是我們的,你動用私刑打我們,等我們回去的……非在官府那裡告……”
郝孝文從太師椅上跳下來,揮起一個大耳光掄上去:“你特麼算個狗屁旗人,祖上要是立過功,會留你在關外受苦?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他扒開了自己的錦繡袍子,露出裡麵的黃馬褂,指著上麵的黃緞子說道:“我們家是滿洲正白旗,祖上受封過二等侯,這黃馬褂是道光皇帝禦賜給我爺爺的,今天讓你長長眼!”
劉念安站在一旁忍得難受想笑,老關外鑲黃旗,碰上了關內功勳正白旗,不能比額頭上的通天紋,就隻能比誰的黃馬褂更黃了。
其實這兩個是正宗的滿人,而郝家不過是漢軍旗而已,但如今早已不是清初,能夠衡量高貴低賤的不再是身份,而是財富分配造成的階層分化。
關外的窮旗人過得比直隸的漢人農民困苦多了,但他們在關內冇有地,最終還是得回到窮困的地方去。
那漢子跪地磕頭道:“郝老爺,我們兩個認栽了,隻不過是想騙你幾個錢,你該不會想當著這麼多人弄死我們吧。”
“弄死你們?太便宜你們了,用假貨來騙我,我若是信了你倆的鬼話,我們郝家不知有幾人遭殃。”
“給我打斷這兩個傢夥兩條腿,讓他們自己爬著回關內去!”
處理完這兩個人之後,郝老爺感覺自己的威勢恢複到了祖宗當初的地步,藉著這份勢頭轉身對青虛說道:“道長,明天我會讓族裡兩個超過八十的老人來見你,讓他們給你說說老祖宗當年入殮的事情,以免得你起疑心。”
青虛心中有些疑惑,這族長怎麼就同意了,難不成剛剛我說的話有了效果?
其實最好的證據是親自去墓下看看,但郝孝文肯定不能同意。
次日清晨,郝家的兩位長輩被請到了正堂裡答話,他們走動時顫顫巍巍,坐下時雙手拄著竹杖,臉繃得十分嚴肅,特彆是在祠堂裡的那個坐姿,像極了滿清重臣。
劉念安站著在堂下問話:“兩位老先生,郝氏族長曾祖騰公當年下葬時,您二位可都參加了?”
“嗯,你說啥,哦,參加了。”
“你們可還記得當時的景象,有冇有看起來奇怪的地方?”
“冇啥可奇怪的,倒是發喪的隊伍那時最壯觀,紙人紙馬紙房,陪葬品裡有寶刀,有私印,還有朝珠。”
“哦,咱們家是官宦人家,很多當地的官員前來弔唁,就連龍城總兵都派了公子前來,嗬嗬,那叫一個氣派。”
劉念安又詢問了一些細節,兩個老人回答得滴水不漏,有可能是被人教過了,更有可能他們當時根本不知道內情。
“老先生,你們可知道這饅頭山附近,有冇有姓孫的人的墓穴?”
“姓孫的,有啊,前明大將孫傳庭的衣冠塚就在本州,不過,他的墓不在饅頭山,饅頭山另有一個姓孫的地主家的墓,你指的是不是就是這個?”
劉念安精神一振,心想還是老人們見多識廣,連忙問道:“大概在什麼位置?”
“饅頭山那邊往西,有個守墓人的村莊,從村莊再往恒山方向走個五裡,就是了。”
“多謝,麻煩兩位老者了。”
他立刻去找青虛和羅善田,一起出發前往饅頭山。
三人再次來到那座村莊裡,楊獵戶以為他們已經解決屍鶴,是來報平安的,臉上充滿希望的喜色。
劉念安卻問他,村子往西五裡地,有冇有姓孫的墓?
楊獵戶滿臉疑惑,回答道:“我在這裡長大,都冇有聽說過五裡外有姓孫的墓,不過我可以帶你們去探探。”
他準備了一把柴刀,把弓箭背在了身後,領著他們走進了山野深處。
一路前行走了大約五裡地,途中除了有些茂密的灌木叢外,似乎冇有彆的東西。
“你快看那邊。”羅善田似乎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手指著平台上土坡的半牆:“你們看那裡是不是有個窯洞?”
劉念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確實半牆上有個窯洞,但形製太小了,看上去倒像是墓葬。
楊獵戶點點頭說道:“那是個墓葬,而且是個知死墓,也叫瓦罐墳,露出的窯洞是因為下雨把土崖給沖垮了,才露出墓室來,其實它真正的入口在上麵。”
劉念安他們聽說過這種墓葬,這種風俗不知是何時出現的。說是超過六十歲的老人喪失勞動能力,家中兒子就會把他背到山上去,挖一個能容老人鑽進去的墳,每天送一頓飯,砌一塊磚,等到磚頭將整個墓口封住,不管老人是否還活著,都必須得去陰間報道了。
“走,上去看看去。”
他們來到坡頂上,從上往下看可以看到墓磚內券的墳包,大雨已經將上麵的浮土沖掉,露出了下麵的磚頭。
羅善田搖搖頭說:“這怎麼可能是知死墓?你看封墓的都是青磚,能用得起青磚,難道養不起老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