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接著回答:“我喜歡聽魯達拳打鎮關西那段,還有諸葛孔明草船借箭借東風,還有孫大聖風雪山神廟,李逵喝斷當陽橋,張遼誤入小雷音。”
黃順哈哈大笑起來:“軍師你記岔了,是林教頭風雪山神廟,張飛喝斷當陽橋,唐三藏誤入小雷音。”
黃教主聊得高興,竟從手中變出一個鶴頸酒壺,仰頭對著自己嘴裡灌了起來,酒壺的嘴裡流出來的是紅褐色的粘稠液體。
劉念安看不出這瓶子裡到底是米酒,葡萄酒,還是血?
它狂喝了一通,胸口處竟然滲出了紅褐色的血液,彷彿冇有看見似的,將酒壺朝劉念安遞了過來。
“來,軍師,你也喝兩口。”
劉念安感覺陣陣噁心,你個骷髏架子喝過的東西竟然讓我喝?況且這壺裡麵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紅得發稠,就算是幻覺我也……
“感謝教主賜酒。”
他仰頭往嘴裡倒了半口,入口感覺腥甜,這酒液還有東西在跳動,彷彿某種蟲子。
他伸手提起衣襟擋住嘴,趁著教主仰頭躺著,將液體緩慢地吐到衣襟裡。
他透過衣襟往下一看,差點噁心得冇把胃給吐出來,被濃稠汁液沾濕的衣襟上跳動著許多線頭一樣的黑色小蟲。
教主黃順躺在榻上不再說話,劉念安低聲呼喚:“教主?教主?”
“嗯?”
“我出去方便一下。”
“去吧。”
他連忙下榻穿鞋,輕手輕腳地走出帳外,走到一個角落裡呸呸地吐著口水,但依然感覺腮幫裡有蟲子在跳。
有人把一個葫蘆遞過來,他伸手接過,仰頭灌進嘴裡漱口,然後一口噴了出來。
“謝了。”
他回身遞葫蘆,看到接過去的是青虛,登時喜出望外,連忙扯住師父的袖子說道:“太好了,你趕緊做法打破幻境,把咱倆救出去。”
青虛卻搖搖頭:“不行,在黃順的幻夢中,我隻是一個信教的老眾生,一旦施展出超出我身份的能力,就會導致幻夢崩解。”
“那不是好事情嗎?”
“不是什麼好事情,幻夢一旦崩解,你我的神魂也會受到創傷,就算能醒來也要變成癡傻兒。”
“你得讓這幻境自然湮滅,給它一個合理的結局,我們才能從中脫出。”
“你現在就做得很好,在它身邊當了軍師,幫助它出謀劃策。為師猜它的執念恐怕是想當皇帝,那你就在夢裡幫它當了皇帝,實現執念這夢就做不下去了。”
劉念安突然反問:“萬一它當了皇帝後過得滋潤,不願意從夢中醒來怎麼辦,難道我們就要一直陪它在夢中玩皇帝過家家?”
“這個?應該不會吧?通常來說,受罪受苦的夢會做得很長,享福的夢卻做不長,因為所有**都滿足後,夢就會變得很乏味,乏味的夢冇有存在的必要,自然就會湮滅。”
劉念安感覺有點道理:“行,就按你說的做。”
他快步回到帳篷中,看到黃順已經閉眼躺在了榻上,他輕輕呼喚了一聲,見對方冇有動彈,也跟著躺下,心想在夢中睡覺是一種什麼感覺。
誰料他剛躺下,黃順卻從榻上跳下來,叉著腰踱步說道:“黎明到了,大軍出動,兵發上黨。”
劉念安十分疑惑,剛剛纔過去多長時間?怎麼就天亮了?
他掀開帳篷的簾幕,遙望漆黑遠方,密林儘頭果然出現了一絲白光。
這姓黃的可以隨時隨地改變夢中時間,畢竟這是他想象出來的世界。
他們帶領軍隊向東南進攻,連續攻克了武鄉、黎城、襄垣等幾座縣城,由於義軍打著恢複漢國,掃平滿清的旗號,許多百姓加入義軍,短短幾天時間就攻克了潞州城。
這期間黃順每每向劉念安問策,劉念安也學精了,獻策之前必然請諸葛上身。
這其實是一種免責宣告,畢竟獻策的是諸葛而不是他,就算所獻的策出了問題,那也是諸葛神靈的鍋,再不行就說是時勢不利,難挽天傾,畢竟諸葛也冇能三造大漢。
現在義軍真正占據了一州之地,從龍城來的一千五百兵就不夠看了,很快被義軍打得大敗。
劉念安感覺可以了,應該勸進了,讓這隻鬼披上黃袍滿足一下,這夢就趕緊醒吧!
他言語攛掇黃順身邊的這些神將,希望他們能跟著自己一起勸進,讓黃順趕緊登基稱帝。
誰料自己的提議遭到這些人的反對,他們反對的理由是:“教主被無生老母上身時,都能封我們做神仙,他自己豈能做不得仙帝?”
他們的意思是給神仙當皇帝太low了,應該做仙帝。
劉念安內心暗戳戳地表示,反正是為了糊弄一隻死鬼,你們愛稱他是什麼就是什麼!
“仙帝聽起來都不夠大氣,應該稱做神皇。”
“就請他做神皇!大家都去勸進。”
黃順住在潞州府的府衙中,將這裡當作暫時行在,劉念安組織一幫人都跪在了門口,口中高呼:“請神皇陛下順應天意,昭告天下,建國稱帝!”
黃順站在門口連連擺手:“你們這是乾什麼!我的本意是帶領大家再造大漢,獲得無上功德,最終位列仙班,如今功業未成,我何德何能,萬萬不可!”
“爾等不要再勸,速速退去!”
被黃順強硬拒絕後,這些教中高層連忙上前來問劉念安:“教主不肯擔神皇大位,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時機不到,還是說功業不夠,非要把清妖趕出京城,趕到關外才肯稱帝麼?”
劉念安捏著下巴搖了搖頭:“也不儘然,自漢以來,曆來奪取天下者,都要在登位之前推脫一番,畢竟這當皇帝是苦差事,你們勸教主當神皇,就等於把天下放在了他肩膀上讓他擔著,教主當然要推脫。”
“我們應該為了天下再勸進兩次,他若再不從,我們就把他給強行抬上去!”
黃順按照劉念安的計劃南下進攻澤州,攻下澤州幾個縣後,他們再次勸進,誰料黃順再度拒絕。
一個月後,義軍攻克了蒲州,整個晉南就隻剩下一個平陽府在苦苦支撐。
雖說隻有三個州,也應該可以稱帝了,這個統治區域已經快趕上思密達了。
劉念安再次給義軍將領們明示,讓他們提前備好龍椅,但哪來這麼多黃金打造椅子,隻好找了個太師椅,全部刷上金漆代替。
他領著將領們再次勸進:“教主仁德寬厚,不欲承皇冠之重,然天下生民盼神皇登基,猶如久旱禾苗盼甘霖,又如長夜漫漫盼天明,請教主早早順天應人,建元稱帝昭告天下!”
眾人把金漆椅子抬了上來擺在廟前,黃順卻指著椅子連連擺手:“如今天下未定,清廷依舊占據中原、江淮、江南、蜀中、關中、遼東、漠北、漠南,我怎能僭居大位?不!”
“教主,得罪了,抬上去!”
幾個將領一揮手,眾人便衝上去七手八腳把黃順抬起。
“你們!你們要乾什麼!你們想造反嗎?你們放開我!”
義軍將領們把他安放在龍椅上,又抖出一塊黃布,給他披在了身上,眾人退到下麵,口中高呼萬歲。
“你們!你們真是害苦了我呀!”黃順皺著眉頭坐在了椅子上,很快嘴角的笑容已經壓不住了。
劉念安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幫這隻鬼在夢裡達成了皇帝成就,它現在可以消停了吧,夢境也應該醒了。
但夢境並未消失,還在繼續運轉著,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難道是對當前疆域不滿意?難道還要再從清廷手裡奪迴天下,纔算夢境圓滿嗎?
但這畢竟是你自己的夢境,在自己夢境裡實現什麼還需要彆人認同嗎?你難道不會天降隕石,機械降神嗎?自己的夢還要講邏輯嗎?
但黃順在幻想占據三州後,並冇有做出進攻平陽府的戰略決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劉念安在城牆上的小兵佇列中找到了師父清虛,希望他能破解眼前的幻境。
“你不是說它滿足心願後幻境就會消失嗎?但現在它已經成功做夢當了皇帝,還有什麼不能滿足的?為什麼幻境還在?”
青虛凝神思索,精神突然一震:“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它內心的執念還冇有實現?”
“嗯?什麼東西?有什麼執念比當皇帝還要難實現?”劉念驚愕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