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果斷扣動扳機,子彈打穿了他的肩頭,劉德昭口中咳出鮮血趴在了石台上。
羅善田用紅纓槍指著他的脊背:“廢話那麼多!我問你人呢?”
他微微向後偏了偏頭,給兩人指引了方向。
“你們自己往裡麵看,不要太難受。”
劉念安端著槍繞過台慢慢走過去,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恐怖景象,在腳下三丈見方的池子內,泡著十幾具還在抽搐的軀體,她們被腐蝕剝去了身體的表層,被腐蝕的肌肉好似被剝開的番石榴,酸液在揮發中散發著血腥味道。
然而消磨腐蝕還的繼續,池內的液體泛起青紅色,沿著屍體的周邊泛著不斷生滅的泡沫,揮發出刺鼻的氣體。
其中一具屍體側躺在液體裡,由於液下的部分已經被腐蝕乾淨,屍體突然掉了個,沉重的皮肉沉了下去,浮上來的是已經被腐蝕發黑的白骨,被燒焦的血肉彷彿油鍋中的麪食,不斷地被燒灼溶解。
他們剛剛在地宮上麵的先天殿內聽到的,就是女子們從這鹽酸池裡傳出來的痛苦慘叫聲!
劉念安憤恨地咬牙切齒,他感受到了太爺爺身上的那股情緒,那種極端的仇恨和自責。
“啊啊啊!丫梅!”羅善田漲青了臉額頭暴起青筋,赤紅了眼朝著池中衝去!
劉念安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死死地拖著他大喊道:“彆下去,這裡麵是鹽酸水!你不要命了!”
羅善田目眥欲裂,眼睛裡能噴出火來,卻有淚不斷湧出:“她是活活疼死的呀!她是疼死的啊!我們在上麵聽到了她的嘶喊慘叫!他媽的為什麼不能快些下來!”
羅善田揮動著拳頭砸在自己心口,彷彿要用這種方法來懲戒自己。
劉念安卻在繚繞的霧氣中看到了一個人,不,一個生物。
這東西雙臂拽著掛在梁上的白綾,正在緩緩沉向池底,留在液麪上的部分隻留下一顆頭顱,脖子以下全部被腐蝕成了黑骨。
但這顆頭顱竟然冇有死,臉上正浮現出抽搐的笑容,口鼻中不斷地流出鮮血。
這就是先天歸一教的教主黃禪道!他們所說的屍解成仙難道就是跳進這鹽酸池中燒灼分解自己?
當頭顱完全沉入液下,麵板在揮發,血液冒起煙氣飄散,**在泛起的泡沫中展現出逐漸腐爛猙獰的狀態,好像這鹽酸池的作用就是把一個人死亡到腐爛的再到白骨化的過程加速。
這個生物緩緩沉入了池底,它冇有發出任何嘶吼,似乎感受不到痛楚。它的頭顱骨骼在硝鏹水的腐蝕下逐漸焦黑。
池中的十幾名女子的身體也一一被化為了黑水,池中變得渾濁不堪,無數沉渣泛起無數泡沫沸騰,轉變為了濃烈多彩的氣體。
氣體緩緩上升宛如多彩霞光,霞光中隱約顯現出一個飄忽不定的身軀。
劉德昭激動地從石台上爬起,雙目中充滿光彩:“哈哈哈!看呐!傳說中的屍解成仙!我的師尊黃禪道,奮先天教十三世餘烈,獲得百年積累,他終於成仙了!”
“哈哈哈!你們看到了嗎?原來書上記載的死而後蛻,化形飛昇是真的!他是真的仙人!”
在劉德昭的眼中,霧氣中的它蓮台端坐,寶相莊嚴,腦後有五色圓光環繞,符合了他對神仙的所有想象。
但在羅善田眼中,它就像聊齋誌異中妖鬼魑魅,犬牙猙獰,蝗身螂足。
在劉念安看來,它在霧氣中呈現出另一種形象,如同血肉之塔,表麵黑氣繚繞,坐在胎盤般的蓮台上,在蠕動中始終無法聚整合人形,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黃禪道的那顆頭顱,鑲嵌在正中央,頭上頂著血肉毗盧冠,
這毗盧冠的葉片彷彿人的肺葉,會呼吸膨脹,頂端都鑲嵌著人的眼珠,每一個眼珠都能表現一種情緒,痛苦的眼球在流淚,憤怒的眼球在充血,恐懼的眼珠瞳孔在擴大,嫉恨的眼球瞳孔在收縮。
無數女子慘白的頭顱聚集在它身上,拖著長髮要掙脫出來,卻又被它身上形成的手掌給拽了回去。她們哀嚎掙紮,怨氣橫生,想要擺脫這血肉之軀。
劉念安憤怒地端起了步槍,對著雲霧拉動槍栓扣動了扳機,子彈穿過虛影射在了對麵的牆壁上。
他把彈倉裡的五發子彈全部打空,卻依然在機械地扣動著扳機,因為狂怒隻是短暫的情緒,恐懼卻是長久的情感。
他所看到的幻象每一秒都在變化,永遠無法描述那種表像,就像是做了那種墜落的噩夢,周遭黑暗中的肉壁在深淵間拉出了一道道血肉絲。
這渾濁的霧氣好像就存在這樣漩渦狀的深井,彷彿再多看兩眼,就會被它拽進它的無邊黑暗中。
霧氣逐漸上升,托著層層幻象穿過了洞頂,消失在了空間內。
劉念安和羅善田的身體凝固在原地,好半天冇有反應。
劉德昭的笑聲打破了靜寂,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瀕臨死亡,半躺在石台上自言自語:“自古以來,成仙皆是傳聞誌異,今日得能親眼所見,此生不虛,此生不虛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將來等年老壽儘,一定能得到師尊的接引,所有的付出都冇有白費,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冰冷的槍管抵在了他額頭上,抬頭看到是劉念安和羅善田麵帶仇恨站在麵前。
他絲毫冇有畏懼,反而翹起下巴得意道:“今天看到仙人飛昇,你兩人還要執迷不悟嗎?”
“我冇有看到什麼仙人,隻看到了一個墜入地獄的惡鬼。”羅善田咬牙切齒。
“你和他殺了我們姊妹,就算他變成妖鬼,我也要報仇,直至它灰飛煙滅!”
劉德昭放聲大笑:“哈哈哈,你在說什麼?你要找一個仙人報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仙人超脫生死,長生久視,翱翔於九天之上,你連他腳下的祥雲都碰不到,還想著報仇?“
“哈哈哈,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劉念安扣動了扳機,一股濃稠的血從後腦勺噴出,劉德昭瞪大眼睛仰麵身死,一尊銅像從他懷中掉落出來。
劉念安走過去撿起來一看,正是他在祖宅爺爺遺物中見到的那尊,黃禪道本人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