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殭屍個屁,你剛纔也說了,水裡麵涼得厲害,又隔絕了空氣,幾年不腐爛不是應該的嗎?快把她抱上來。”
羅善田姑且信了他的話,強忍著不適沉入水底,彎腰將屍體抱了起來,將她放進了柳編籮筐裡。
“好了!搖起來!”
劉念安立刻轉動轆轤將籮筐提升出井,把筐搬到一邊,發現這雲四娘竟然栩栩如生,除了臉有些浮腫,身體冇有絲毫腐化,就像剛剛死去一樣。
“快把我提上來!”
他轉動轆轤又將繩索放下井,把羅善田也搖了上來。
等他準備扭頭去看那籮筐時,筐中雲四孃的屍體遇了陽光空氣,很快便發生反應,屍斑如一個個小黑點開始蔓延,讓人看了十分生理不適。
青虛道長手持拂塵走過來,立刻招招手說道:“趁著還有個人樣,趕緊跟著我到山裡埋了。”
兩人找了一根扁擔將屍體抬上,來到元堖山麓找了個陰涼的地方,青虛道長讓停在哪裡,他們就放在那裡。
兩人開始用工具刨坑,挖好以後雲四娘已經身體乾癟發黑,濃濃的屍臭散發了出來。
青虛道長用裹屍布將屍體裹上,由他們兩個抬入坑中,又將趙榮的骸骨甕放進去,兩人開始埋屍體的時候,道長便開始誦經。
他聽了個大概,感覺不對勁,這好像唸的不是道經,更像是佛經。
作為一名道長,竟然不務正業去學佛家的經文,這確定不是離經叛道嗎?
道長誦經完畢,兩人也已經將地麵上堆起了個墳堆,道長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塊木板,用硃砂在上麵寫明瞭這是趙榮與雲四孃的合葬墓。
羅善田看到此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不由得潸然淚下:“你們夫妻倆好歹還有屍骨,我的姊妹丫梅卻被鏹水活活化了骨,連個屍首都冇有留下。”
劉念安也趁機借題發揮,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號喪:“我的那個妹子啊,你死的好慘啊,我想給你收屍立墳都收不回來啊!”
羅善田被他的舉動吃了一驚,劉悶嘴外號悶嘴,就是因為其人性格內斂,臉皮薄,不善言辭,誰能想到他竟能為了家仇豁出去到這個地步。
他也索性坐倒在地,對著元堖山的方向大哭起來。
“我的妹子啊!哥對不起你啊!”
青虛道長揹負雙手靠在樹上,皺起眉頭滿臉都是嫌棄。
兩人在墳頭上足足嚎了半個時辰,聲音逐漸衰弱了下去。
道長雙手抱胸道:“你們也哭夠了,現在該辦正事,去找些稻草紮兩個草人,用麻紙裹上,硃砂紅線和銅錢我這裡有,領我到你們家裡去,等到頭七晚上給你倆妹子招魂。”
兩人停止嚎哭,轉過頭來神情有些尷尬。
“怎麼啦?家裡是有什麼不方便嗎?”
“是有些不方便,”劉念安連忙從地上站起,湊到青虛身邊說道:“我二人家住杞槐村,村中全是先天歸一教教徒,前日我倆上山救人時,殺傷了攔阻的幾個村民,現在估計有半個村的仇人,所以……有家不能回。”
青虛捋著鬍子思索:“人之新喪,生魂尚在,憑藉生前一念,回望家中親人,既然你倆都不能回家,你們的妹妹也不能回去。”
“這樣,元堖山你們還敢上去嗎?”
兩人聞之色變,前夜山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此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現在讓他們回去,就等於直麵心理創傷,如何能夠承受?
羅善田扭頭看向劉念安,哆嗦著嘴唇問:“要不,我們還是回村?”
劉念安還未說話,青虛已經一掌拍在了樹乾上,惱怒地歎了口氣:“你們這兩個莽夫,寧願殺人也不願意上山嗎?”
“回村也不至於殺人吧?”劉念安碎碎念。
“殺業已經造成,怎麼不至於?你們在山上殺死的幾個村民,他們冇有兄弟妻兒老小?你們回去見到他們,那不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非得再造出幾條人命不可。”
青虛道長看了看兩人,終於說道:“我們改變一下時間,白天上山,傍晚招魂然後下山,儘量不在山上過夜,避免你們睹物思人,心生悲痛。”
兩人開始準備用稻草紮人,又跑去鎮上的喪葬店裡買了些紙錢和紙紮,藉著道長給她們招魂,也要給姊妹們辦一場葬禮。
等到了頭七下午,他們揹著草人和喪葬用品準備上山,才發現元堖山西坡這一麵坍塌得厲害,上下山道路已經中斷。
想要上山還得走東坡,也就是從杞槐村上去。
青虛道長看了看兩人,說道:“我們就從東坡上山,你們兩個遮掩麵部扮作道童,儘量躲避村人視線。”
羅善田十分氣惱:“明明錯不在我們,卻讓我們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
青虛嗯哼了一聲:“小孩子纔講對錯,成年人隻看利害,草人上麵不能沾血,染上汙穢當下作廢,頭七之日也不好殺生吧。”
劉念安聽從青虛道長招呼,把他拿出的兩件舊道袍換上,揹著草人沿著山麓來到南坡。
此時正是中午,從坡頭往溝裡望去,家家戶戶正在做飯,村舍之間青煙繚繞,隱約可見有些家的門頭上掛著白幡,看來是在準備喪事。
劉念安和羅善田往穀底深深凝望,看來這家有些時日不能回去了,反正也冇有了他們牽掛的人。
他們沿著山路向上攀爬,來到山頭坡道,還能隱約看到先前留下的血跡斑斑,已經被日頭灼成了黑褐色。
到達山頂平台才發現,先天觀的建築已經坍塌了一多半,某些牆垣上還有煙燻火燎痕跡,他們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山上放過火。
絕對冇有,不是他們放的火。
損毀最嚴重的是最後麵的先天殿,半座大殿已經坍塌下去,裸露出裡麵橫七豎八傾倒的塑像。
青虛道長環繞平台一週,站在道場中央嘖嘖稱奇:“好地方啊,坐擁山勢,占儘地利,更妙的是此地竟然是個蓮台頂,冇想到這個黃禪道有點東西,隻可惜這蓮台頂塌了一角,已經殘缺了。”
道長眼中的絕佳地利兩人看不見,隻感覺這些破敗的建築晦氣重重,越是寂靜無人越顯得瘮人。
“道長,這邊走。”
他們來到曾經與屍鬼搏鬥的鴻鈞柱下,現場竟然空無一物,連廝殺搏鬥的殘穢都冇有剩下,就好像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不對啊!”羅善田吃驚地說道:“七天前我們分明在這裡乾掉了一隻屍鬼,地上澆了火油,屍鬼就倒靠在這根鴻鈞柱上,就在這兒!全身上下燒得焦黑,就像我這樣。”
他張牙舞爪地比劃著,以掩飾自己內心的驚怖。
劉念安低頭琢磨:“是不是有人打掃了這裡,把屍體給搬走了。”
青虛眉頭一皺,沉聲說道:“你們先退開。”
他一撩道袍,露出腰間懸掛的六七個袋子,從其中一個袋子中抓出一把黃色粉末,對著鴻鈞柱下揮灑了出去。
硫磺粉均勻地灑在地麵上,但有些地方卻絲毫冇有落到,以至於在地上形成了一個輪廓,分明是屍鬼身軀坐倒留下的痕跡!
三人避開陽光,那痕跡淺淡得像一個陰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