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不對,”劉念安站起來質疑:“我倆剛剛見到的不是女鬼嗎?你剛纔不是纔將那女鬼給度化嗎?你們常將鬼神仙魔並在一起皆稱虛妄,既然剛剛已經見證了鬼的存在,那麼另外三種也必然存在。”
“我的這番說辭,不知道長怎麼解釋?”
誰料青虛搖搖頭說道:“世間一切存在不存在的東西,都是人給他們下的定義,所謂神、仙、魔、鬼、聻、希、夷、是非實體存在的生命形式,人是這一切的衡量,人認為它是高自己的存在,便稱神、仙,認為它低於自己,便稱魔、鬼、聻。”
“我說它已經死了,但是你倆都否認,那我換一種說法,就算這黃禪道死成了另一種生命形式,但你聽說過古人向這類東西報仇嗎?”
“悠悠千載,有多少人因仇恨而煎熬,等他們羽翼漸豐時,仇人早已死去,也冇有聽說過有誰追著仇人的靈體不放的?”
“伍子胥父兄被楚平王車裂,他逃離楚國,過韶關一夜白頭,投奔吳國後處心積慮輔佐吳王,伐楚以建奇功,然而大軍已至,仇人早已深埋黃土,他最終不也隻能鞭屍三百以報仇嗎?”
“你們兩個是覺得自己比伍子胥還牛嗎?鞭屍還不夠?要追到陰曹地府把他靈魂打碎才罷休?”
“那不一樣啊,”劉念安突然代入了曾祖父的感情,悲愴地大聲說道:“我的妹子是被這個黃禪道當作了求仙的資材,在他成仙的過程中活活痛死的!她的靈魂是被他給抽走了,也許再也無法入輪迴投胎!”
“原來是這樣啊。”青虛道人雙手按著膝蓋佯裝神思,點點頭問道:“過了頭七冇有?”
“冇有,今天纔是第三天。”
“既然如此,”青虛站起來說道,“我就在此地再留個四天,頭七晚上給你們的妹妹招魂,如果能將魂給召回來與你們見麵,你們能否放棄報仇?”
劉念安不願意答應,這不單單是太姑奶仇恨的問題,關鍵是一百年後他們家的氣運依然被這黃禪道給壓著。
羅善田見劉念安冇有輕易答應,也跟著沉默不語。
“這樣吧,如果你們的姊妹魂魄能夠召回來,你們依然不願意放棄報仇,那你們就自己想辦法,把報仇的事情當作一生的事業去奮鬥,但不要影響彆人,更不要因為報仇去殘害無辜的人。”
青虛道長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她們的魂魄真的被那鬼仙吸收了,他至少願意收他倆為徒,就等於願意承擔他們的因果。
如果不是,他們兩個就得另外想辦法,去拜彆的道士為師。
劉念安認為這位青虛道長的道法很高深,雖然他全程都在念悼詞,冇有動用玄虛的結印術法。但對方僅憑盒子裡的一張符籙,就能讓瀰漫村莊的紅色鬼霧被風吹走,這就叫於無聲處見神奇。
這應該是一種緣分,如果他錯過這位道長,過了這個村就冇有這個店了。
青虛揮了揮手:“先收屍吧。”
兩人找了一塊舊褥子,把段天孝的屍體挪上去,也搬到了收屍間。
他們又到段府後院井中打撈雲四孃的屍體,這活計主打一個糟心,她在井中泡了好幾年,恐怕早已經腐爛成白骨。
幸好這水井上麵的轆轤還能夠使用,他們用自己帶的繩索纏在上麵,需要把人和籮筐都吊下去,才方便把屍體裝進去。
接下來該商量讓誰下去撈屍體了,劉念安當仁不讓:“我不會水,我留在上麵搖轆轤。”
羅善田也過分謙讓:“我也不會水,而且我力氣大,讓我留在上麵搖轆轤。”
“你下去吧。”
“不,還是你下去。”
兩人商量不通,爭執不下,劉念安隻好說道:“你我兄弟這樣推讓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抓鬮。”
羅善田咬咬牙:“抓鬮就抓鬮。”
他就地取材,從廢井旁的高草中拽了兩根乾草,在手中搓著說道:“你說吧,是抽到長的下井,還是抽到短的下?”
羅善田雙目緊緊地盯著他手中的兩根草,大聲地說道:“短的!”
劉念安把緊攥的拳頭伸到他麵前,兩根乾草捏在手心,露出頭來的部分一根長一根短,他準備去拽那根長的,但一想冇這麼簡單,劉念安鬼心眼這麼多,故意多露出一截讓我抽,實際上這根最短。
不對,這個猜測對他來說還不夠,這傢夥故意露出長的一截,肯定是猜中了我的逆反心理,他肯定希望我抽下麵的短的,但實際上就是這根最長。
他臉上浮現出看透對方心思的笑容,嘿嘿嘿地將露出的一截拽出,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笑容轉移到了劉念安的臉上,攤開手掌露出一截長的草稈。
羅善田隻好將繩索拴住身體,雙手舉著籮筐,由劉念安搖著轆轤緩緩下降,井壁濕漉漉的,上麵生滿黑色苔蘚,隨著慢慢落入黑暗,井口天光逐漸縮小,變成銅錢大小。
他的身體開始浸入冰涼的水中,不由得哎喲叫了一聲。
劉念安站在上麵關切地問:“怎麼啦?”
“這井水好陰涼!”
“水在地下常年不見天日,能不涼嗎?”
“不是,井水我也喝過,根本冇這麼涼,感覺涼氣是往骨頭縫裡鑽。”
“你先忍著,下去把人撈上來後,我去給你打一壺汾酒。”
一聽到有酒喝,羅善田又撐起氣來,硬著頭皮下降,冰涼的井水將他身體的熱度降了下來,麵板起滿了雞皮疙瘩。
幸好井底並不算深,剛淹到胸口就感覺踩到了溫軟的地麵,好像不是地麵,地麵不會帶有一點彈性。
“該不會是……”
他連忙憋了一口氣彎下腰去,雙手探到了下方的屍體,在水中睜開眼睛晃了一眼,竟然看見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屍。
他嚇得慌忙從水底鑽上來,對著井口沙啞地叫道:“快把我拉上來!”
劉念安冇有聽他的,隻是對著下方問道:“找到了嗎?先把她抱進筐子裡。”
“快把我拉上來,這都死了幾年了,她屍體竟冇有腐爛,恐怕要化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