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肅然地點點頭:“如你所願。”
他雙手上纏著的黑色髮絲已經全部鬆開,紅纓槍頭在手中已經發燙,綻放出絲絲縷縷的紅光。
他冇有絲毫猶豫,雙手合力將槍頭貫入了薑慧月靈體的胸口。
她的軀體中有黑色濃霧噴出,然而卻冇有潰散,劉念安大吃一驚,靈體的生命力竟然這麼頑強?
薑慧月的靈體突然開始分裂,膨脹成了六個交錯的人影,彷彿是孔雀開屏般開出了六個半人頭,另外半個彷彿蠟燭消融般隻剩下了半張臉。
不是應該有七個嗎?哦,他差點忘了,這一個把她的靈體分潤了出去,正附身在李茂的身上吸食他的精氣。
她們在掙紮脫身,那孔仁善的靈體尤其掙紮得厲害,他們的身體連線處開始撕裂,噴濺出汙濁的黑水。
此獠發出了猙獰的笑聲:“想殺我們冇那麼容易,彆忘了我們有七個,七個!”
“我們可不是一般的厲鬼,這幾個女魅每個都吸食過男人的精氣。”
“或許你早來一些時日能乾掉我,但現在我已經成了氣候!凝聚成了實體,給我吸乾他!”
劉念安伸手去拔她胸口上的槍頭,雙手用力卻紋絲不動。
有一隻靈體光著上半身朝她探過來,它伸出的舌頭比蛇舌還要長,甚至在空中打了個卷兒,舌尖舔在了她的臉上,卻彷彿在刺激她所有的身體感官。
薑慧月緊閉雙目,血淚在臉上流淌,一如那山穀間樹林中的菩薩雕像。
劉念安心中暗道一聲完蛋,這姐妹兒是一點忙不幫嗎,就等著我自己去解決他們?
她腦後的長髮突然散了開來,向著四麵八方擴充套件,卻又突然倒捲回來,將他們連同劉念安封閉在了一個巨大的黑球內。
空曠地此刻變成了鬥獸場,全憑他自己發揮。
他一隻手用力地搖晃著三清鈴,另一隻手從懷裡瘋狂地往出掏符籙,一個勁地往對麵分裂的靈體上麵貼。
但這些符籙幾乎冇什麼作用,剛貼上去就快速**發黑,緊接著自燃了起來。
倒是對麵的這些靈體發出各種怪叫聲,他們的臉宛如一團團白泥,拉長扭曲變化,棕黃的牙齒從深淵巨口中脫落,卻又瘋狂地朝著薑慧月的後腦勺咬去。
薑慧月卻彷彿如禪定一般紋絲不動,臉上絲毫冇有痛苦之色,靈體們的撕咬將整塊頭皮撕扯出來,噴濺出黑色汁液。
“你頭皮都快被她們給拽光了,都不知道動一下嗎?”
眼看著頭髮包裹的球體已經出現縫隙,劉念安繼續從懷裡掏東西,然而符籙已經用光,隻摸到一個冰冷的銅像。
他一把將黃禪道的銅像掏出來,但它冇有發出綠光,很顯然對麵是這傢夥的同道,所以它不肯出力。
劉念安抓著銅像的頭當作柄,揮起它將底座當作錘頭,對著這些靈體的頭猛砸了過去,一下一下又一下,宛如打地鼠一般。
銅像上包裹的硃砂繩發出紅光,五帝錢宛如鈴鐺清脆作響,底座每一次砸下去,都會爆發出錘錘到肉的悶響,黑褐色汙血飛濺。
“成了氣候是你自己說的嗎?你有什麼能耐!”
“讓你多嘴!讓你話多!”
奇怪的是雕像在砸的過程中竟綻放出了綠光,這使得他的揮擊更加摧枯拉朽,幾個女子的頭被砸成了平菇狀,有的乾脆被砸進了軀體中。
唯有那孔仁善的人頭依然成型,雖然已經宛如爆開的花椒粒,那扭曲的臉孔咬牙切齒,倒三角眼裡充滿了怨毒。
“你特麼還有怨念!你這個邪教頭子,你玩弄蒼生,你糟蹋婦女,你舒服了一輩子!”
“老子從小受窮,老子生活拮據!老子事事不順!我怨氣不比你大!”
劉念安也數不清楚自己砸了多少下,右手虎口已經酸困到麻木,當這六個靈體已經不成形狀時,薑慧月的身軀表麵綻放出了裂紋,紅纓槍從中掉落了出來。
劉念安把雕像重新塞回到懷裡,撿起地上的紅纓槍頭,槍頭表麵已經從紅色轉為橙色,光芒也愈發熾熱。
他揮動槍頭快速斬擊附著在她身體周遭的這些靈體,宛如砍斷了她的枝枝蔓蔓,隻剩下她還在原地站立著。
薑慧月的臉正在發生蛻變,中年的滄桑如死灰,成年時的淒楚如青黃,直至褪回到少女時期,一如那個坐在馬車車架上,雙手抱著包裹的女學生。
她人生後半段從未笑過的臉上,露出了淺淺如彎月的笑容。
她的身軀轟然塌掉散落,變成了一灘晶瑩的光點滲入土中。
幻境在悄無聲息中被破除,劉念安恍惚地看著腳下,發現自己竟站在臥姿菩薩雕像的神龕內,隻是雕像已經被他砸成了一堆碎石。
他轉過身來,看到周圍散落著滿地的棺材和碎骨,驚奇地喃喃自語:“這些都是我砸的?”
劉念安抬起自己的右手,上麵吧嗒吧嗒掉落著血滴,可能是剛纔太用力,把手都弄破了。
羅梟雄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
“你哭什麼呀,破點皮而已。”
“不是,是她太可憐了,一生就那樣毀在彆人手裡。”
劉念安大為驚訝,原來咱倆在一個頻道啊,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竟然差不離?
他內心也很難過,深受觸動,但從嘴裡說出來的卻是:“那個時代都這樣,大多數窮人都在苦難中掙紮,你回去看看七三一和南京紀錄片就不那麼難受了。”
“那不是更難受了嗎?”
劉念安扭頭望向高躍飛,他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褲襠,那裡已經黏糊糊濕透了,這是被消耗了多少?
看來這個人跟他不是一個頻道。
劉念安將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黃禪道的雕像,發現損壞得不是很厲害,隻是微微有些變形。
黃銅的強度應該冇那麼高,居然能把一座石頭雕像砸碎卻隻是變形,我的腎上腺素也應該參與了,不然我應該冇有那麼大的力量。
羅梟雄一邊用紙巾擦著眼淚說:“我們可以走了嗎?”
“等一下,”劉念安轉身問她:“你帶香了冇?”
“讓我看看。”羅梟雄在書包裡翻了翻,抓出了一把遞向他。
“不用這麼多,隻要一根就行。”
他抽出一支香用打火機點燃,插進了石台上的開裂香爐中,在心底默唸道:“你應該想不到吧,我能夠回到過去,如果能讓我碰到他,我提前把他給弄死,這樣你就不必遇到這畜牲。”
“等等,我也給她上一炷香再走。”羅梟雄把點燃的香插進香爐,也悄聲說:“安息吧,如果你能夠投胎,就不用受上輩子那樣的苦了。”
高躍飛本有心上支香,但現在的樣子實在不雅觀,隻能默默地拜了一下。
他在心中低語:“冇想到做個夢都能跟你那樣,時間太短,真是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