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載人間暖,平生第一友------------------------------------------,卷著街邊香樟樹的葉子,拂過江城大學的校門。,雲清明站在刻著校名的石碑前,指尖輕輕摩挲著行李箱的拉桿,有片刻的恍惚。,和前世第一次踏入大學校門的年紀,分毫不差。,早已天差地彆。,他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孤身一人站在大學門口,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惶恐與不安。那時候他以為,離開了那座浸滿惡意的小城,就能甩掉“天煞孤星”的烙印,可他等來的不是嶄新的人生,而是席捲整個世界的靈異時代,是十年血與火的掙紮,是最終死在酆都城裡的結局。,他站在這裡,身邊是笑著幫他拎著揹包的父親,是反覆叮囑他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的母親,還有身邊蹦蹦跳跳、紮著高馬尾的小姑娘——他的妹妹,雲依依。身側還站著兩個勾肩搭背、吵吵嚷嚷的男生,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交到的、陪了他整整三年的鐵哥們,趙習勇和陳長坤。。,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總覺得眼前的溫暖是一場隨時會碎的幻覺。他習慣了黑暗裡的偷襲,習慣了陰氣刺骨的寒意,習慣了孤身一人麵對所有危險,以至於母親半夜端來的一杯熱牛奶,都會讓他瞬間繃緊神經,下意識擺出防禦的姿態。,怕一睜眼,又回到了那個屍橫遍野的酆都城,回到了那個人人喊他災星的冰冷世界。,父母的溫柔包容,妹妹的黏人依賴,一點點融化了他骨血裡積攢了二十八年的寒冰。,母親守在他的床邊一夜冇閤眼,一遍遍用溫水給他擦手心降溫;父親不善言辭,卻默默熬了他愛吃的小米粥,坐在床邊看著他喝完;那時候才上初一的雲依依,學著媽媽的樣子煮了一碗飄著薑片的薑湯,哪怕辣得自己直皺眉,還是小心翼翼地端到他床頭,用涼好的溫水給他喂藥,拍著他的胳膊說:“哥哥不怕,等你好了,我把我攢的漫畫都給你看。”,第一次體會到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滋味。他背過身,咬著被子,無聲地哭了。前世他燒到意識模糊的時候,隻能一個人縮在孤兒院的雜物間裡,硬扛著,冇人管他,冇人問他,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剛上高一,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太陽,開朗愛笑,骨子裡帶著少年人的鮮活勁兒,黏人得厲害。這三年裡,她就像個小尾巴,哥哥長哥哥短地跟在他身後,會把學校裡老師獎勵的巧克力偷偷塞給他,會抱著厚厚的習題冊來問他數學題,會在他熬夜刷題的時候給他端來切好的水果,會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拉著他去江邊散步,嘰嘰喳喳地講學校裡的趣事,逗他開心。,不會躲著他,隻會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驕傲地跟同學說:“我哥哥超厲害的,這次中考全市前五十,考上江城大學了!”
也是在這三年裡,他遇到了趙習勇和陳長坤。
剛穿越過來的他,性子孤僻沉默,不愛說話,渾身都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班裡的同學都覺得他性子怪,很少有人願意靠近他。是同班的趙習勇,這個大大咧咧的體育生,不管他多冷淡,都厚著臉皮湊上來,運動會幫他占位置,放學拉著他一起走,有人在背後說他怪話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懟回去。
還有陳長坤,班裡的學霸,看著斯文安靜,心思卻比誰都細。他看出了他夜裡總睡不安穩,默默幫他整理好了各科的筆記,在他被老師提問答不上來的時候,悄悄把答案寫在草稿紙上推給他,在他被噩夢驚醒的晚自習,遞過來一顆糖,什麼都冇問,隻說“吃點甜的,心裡好受點”。
他們陪他走過了最不安的三年高中時光,見過他最沉默的樣子,也見過他偶爾露出的笑意,從來冇覺得他怪,從來冇躲開他,隻把他當成最靠譜的兄弟。中考的時候,三個人約好了一起考江城大學,最終也真的如願以償,甚至還分到了同一個宿舍,302室。
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擁有朋友,第一次知道,原來除了家人,還有人會毫無保留地對他好,會把他放在心上。
他也終於明白,原來他不是天生就該孤苦一生,不是天生就該被人喊作災星。
這個世界,和他前世所在的那個地獄,完全是兩個樣子。
這裡冇有席捲全球的陰氣,冇有吃人的厲鬼,冇有在血與火裡掙紮的倖存者。這裡陽光充足,人間安穩,道法是流傳千年的傳統文化,鬼怪隻存在於恐怖電影和小說裡,隻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是用來消遣娛樂的故事。
他的陰陽眼,也跟著他來到了這個世界。這三年裡,他偶爾也會看到一些零星的遊魂——老槐樹下等著老伴回家的老爺爺,圖書館裡總坐在窗邊看書的小姑娘,它們大多冇有惡意,隻是困在這世間,連完整的身形都維持不住。這個世界的陽氣太盛,陰氣稀薄得可憐,彆說厲鬼,就連普通的遊魂,都很難在陽光下現身。
除了他一直貼身帶著的那塊安魂玉,他幾乎冇在這個世界裡見過任何特殊靈物。這塊原主小時候在河邊撿來的舊玉佩,被他的陰陽眼識彆出了來曆——安魂玉,低階靈物,可遮蔽低階陰物感知,安撫神魂躁動。
這三年裡,雲清明一直帶著,也多虧了這塊玉,幫他壓下了夜裡偶爾翻湧的、前世殘留的戾氣與不安。
他從來冇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秘密,包括最親近的家人和兄弟。他太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了,他怕一旦說出自己的過往,說出這雙能看見鬼的眼睛,他又會變回那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異類,變回那個天煞孤星。
“哥,你又發呆!”
雲依依的聲音拽回了他的思緒,小姑娘剛結束高一的軍訓,臉頰還帶著點曬出來的健康紅暈,她踮著腳,把一瓶冰可樂遞到他手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瞬間驅散了他腦子裡的恍惚。她鼓著腮幫子,有點委屈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我跟你說了三遍了,週末一定要回家啊,媽媽說要給你做糖醋排骨,我跟她學了好久的涼拌藕片,等你回來做給你吃!還有,你們學校門口那家超火的芋泥奶凍卷,記得給我帶兩盒!”
旁邊的趙習勇聞言,立刻湊上來笑著搭話:“放心吧依依,你哥忘了我都忘不了!保證給你帶最新鮮的,勇哥說話算話!”
“謝謝勇哥!”雲依依立刻笑得眉眼彎彎,又看向旁邊的陳長坤,乖乖喊了一聲“坤哥”。
陳長坤推了推眼鏡,笑著點了點頭,溫聲叮囑:“高中課程緊,有不會的題隨時給你哥發訊息,找不到他就找我們,都能幫你看。”
母親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髮,看向雲清明,眼裡滿是溫柔:“在學校裡彆委屈自己,有事就給家裡打電話,離得也不遠,想回來就回來。依依週末也放假,你們兄妹倆正好一起在家。”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多說什麼,隻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跟朋友們好好相處,彆鬨矛盾。”
“放心吧叔叔阿姨,我們肯定照顧好清明!”趙習勇拍著胸脯打包票,惹得眾人都笑了。
雲清明握著手裡的冰可樂,看著眼前笑著的家人和兄弟,心裡暖烘烘的,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媽。你們放心吧,週末我就回去,奶凍卷給你帶。”他看向雲依依,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
又叮囑了好一會兒,父母才帶著依依不捨的雲依依離開。小姑娘走出去好遠,還在回頭朝他揮手,喊著“哥彆忘了給我打電話!不會的題我還要問你呢!”
雲清明站在原地,朝他們揮著手,直到他們的車消失在車流裡,才轉過身。
“走了清明!回宿舍!”趙習勇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拎起他的行李箱,力氣大得驚人,“咱們302的宿舍,我跟長坤提前一天就來打掃過了,給你留了靠窗的床鋪,采光最好,絕對是咱們宿舍的風水寶地!”
陳長坤拎著剩下的兩個揹包,笑著補充:“床簾支架也給你裝好了,就等你過來鋪床了。”
雲清明看著他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謝了,兄弟。”
“謝啥啊!”趙習勇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地嚷嚷,“咱們三年兄弟,你跟我說這個?太見外了啊!忘了高中是誰幫你擋下那些說你怪話的孫子了?忘了是誰陪你在網咖通宵刷模擬題了?”
“行了,就你話多。”陳長坤笑著懟了他一句,推著兩人往前走,“先回宿舍把東西放好,中午去二食堂,我請客,算是慶祝咱們三個成功會師江城大學。”
“那必須得狠狠宰你一頓!”
三個人說說笑笑,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大學校園。陽光穿過香樟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裡帶著夏末的草木香,身邊是吵吵嚷嚷的兄弟,前路是嶄新的、充滿陽光的人生。
宿舍裡早就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趙習勇和陳長坤的床鋪已經鋪好了,靠窗的那個位置,果然給他留得整整齊齊。三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把床鋪鋪好了,趙習勇幫他掛好了床簾,陳長坤幫他把書本整理到了書桌上,默契得不用多說一句話。
中午的時候,三個人去了學校的二食堂,陳長坤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都是他們高中時候常吃的口味。食堂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桌子上,暖融融的。
趙習勇嘴裡塞著飯,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高中時候的糗事,說他當年翻牆出去買烤串,被教導主任抓了個正著,還是雲清明和陳長坤幫他打掩護纔沒被記過。陳長坤偶爾插一句話,精準地戳中笑點,逗得趙習勇差點把飯噴出來。
雲清明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手裡握著溫熱的礦泉水,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
前世的二十八年,他永遠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趕路,一個人麵對惡鬼,一個人在黑夜裡舔舐傷口。他從來冇有朋友,也從來不敢有朋友,他怕自己的天煞孤星命格,會連累那些對他好的人。
可現在,他坐在人聲鼎沸的食堂裡,身邊是兩個陪了他三年的兄弟,身後是等著他回家的家人,陽光落在他身上,暖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孤身一人的天煞孤星了。
他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