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酆都星落,清明新生------------------------------------------“災星,你這個災星!”“掃把星,離遠點!”“他會害死所有人的!”“滾開,你這個災星!”“天煞孤星,你是天煞孤星!”,像跗骨之蛆,纏了雲清明整整二十八年。,就釘死在了他的命裡。,愚人節,也是那一年的清明節。本該是雨落清明、祭祖追思的日子,醫院產房裡,他的第一聲啼哭剛落,母親就因大出血永遠閉上了眼,連他的模樣都冇能看上一眼。產房外,渾身酒氣的父親隔著門板,嘶吼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那句刻進他靈魂的“災星,你這個災星!”,被全數算在了這個剛出生的嬰兒身上。,是母親生前就取好的名字。可“清明”二字,冇能給他帶來半分清朗明淨,隻帶來了無儘的謾罵、毆打與孤苦。父親把對亡妻的所有思念,都扭曲成了對他的怨恨,每次酗酒歸來,便是無休止的打罵;鄰裡街坊見了他都繞著走,大人死死拽住自家孩子,嘴裡反覆唸叨著“掃把星,離遠點”“他會害死所有人的”。,父親帶著他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到了城郊的孤兒院門口,給他買了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說“在這裡等著,爸爸去給你買吃的”。他攥著快要化掉的糖,在寒風裡站了整整一夜,父親再也冇有回來。,孩子們成群結隊地朝他扔石頭,把他的被褥丟進雪地裡,罵著“滾開,你這個災星”。直到一位雲遊的算命先生路過孤兒院,看了他的生辰八字,搖頭長歎,說他是天生天煞孤星,命硬克親,六親無靠,註定孤苦一生,稍有不慎,便會連累身邊人橫死。,“天煞孤星”四個字,成了他撕不掉的烙印。。他有一雙陰陽眼,從記事起,就能看見那些飄在暗處、常人無法窺見的影子。他見過深夜趴在牆頭的白衣女人,見過巷子裡拖著腳行走的無頭黑影,見過躲在床底、盯著人呼吸的漆黑輪廓。冇人信他的話,隻當他是災星胡言亂語,他便漸漸閉了嘴,養成了孤僻沉默的性子,習慣了縮在角落,習慣了所有惡意,也習慣了一個人麵對那些陰冷的存在。,他竟然硬生生長到了十八歲,考上了一所離家千裡的外地大學。他以為離開這座浸滿惡意的小城,就能甩掉刻在骨血裡的“災星”宿命,可就在他拖著行李箱踏入大學校門的那個月,天翻地覆。
靈異時代,驟然降臨。
冇人知道這場災難的源頭到底是什麼,直到後來,雲清明踏入那座破開陰陽壁壘的酆都城,才終於知曉真相——早在靈異時代降臨的數十年前,統禦陰間的酆都大帝,便與麾下所有城隍、判官、陰兵、陰神,儘數莫名失蹤。六道輪迴徹底停滯,陰陽壁壘失去了維繫的力量,千百年間被陰司鎮壓的惡鬼厲魂,儘數衝破了束縛,湧入了陽間。
先是各地接連爆出離奇死亡事件,死者麵容扭曲,帶著極致的恐懼,渾身冇有半分外傷,唯獨三魂七魄被硬生生撕碎。緊接著,鬼怪現世的訊息再也壓不住,陰冷的陰氣席捲全球,連正午的陽光都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無力。
起初,還有道觀寺廟的道士僧人站出來,用傳承千年的道法驅鬼鎮邪。符咒、桃木劍、法鈴、八卦鏡,確實能對低階鬼物造成致命傷害。可隨著陽間的陽氣越來越稀薄,陰氣越來越濃鬱,道法的效果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到了靈異時代降臨的第五年,除了極少數隱世的頂級傳承,普通的符咒連給厲鬼撓癢都做不到。
活下來的人,終於認清了一個殘酷到絕望的事實——隻有鬼,才能殺死鬼。
為了活下去,有人鋌而走險,以自身陽氣、精血甚至神魂為代價,與鬼物簽訂共生契約,成為了“鬼靈人”。他們可以借用契約鬼的力量,斬殺來襲的鬼物,換取一線生機。可代價是致命的:每一次借用鬼力,都會被鬼物的陰氣侵蝕同化,絕大多數鬼靈人,撐不過三個月,就會徹底失去神智,淪為半人半鬼的怪物。
直到有人發現,同時契約多隻鬼物,讓它們的陰氣互相牽製、彼此製衡,就能最大程度抵消同化的風險,還能借用更多、更強的力量。契約的鬼物越強,數量越多,鬼靈人的實力就越恐怖。可厲鬼本就凶性難馴,能同時契約三隻以上厲鬼的,已是鳳毛麟角的頂尖強者。
而雲清明,是整個靈異時代裡,最特殊的那個。
他天生陰陽眼,和鬼物打了一輩子交道,比任何人都懂鬼的習性,懂它們的恐懼,更懂它們的死穴。靠著這雙能看透陰氣流轉、一眼鎖定鬼物弱點的眼睛,他在十年的血與火裡,一次次從死局裡逃生,一次次在生死邊緣突破,找到了那些曾在人間掀起過腥風血雨的凶戾鬼王,以絕對的實力將它們降服,定下共生契約,讓十隻鬼王彼此牽製,成了他最鋒利的刀。
十隻鬼王,每一隻都曾是讓一城生靈塗炭的恐怖存在,卻被他牢牢握在手裡。從18歲到28歲,他在這個吃人的靈異時代裡,摸爬滾打了整整十年,成了整個陽間無人敢惹的最強鬼靈人,哪怕是道法冇落之後僅剩的幾位頂級真人,見了他也要退避三舍。
可真正的滅頂之災,終究還是來了。
鬼帝白鬼,是自陰陽壁壘破碎以來,現世的最強鬼物。冇人知道它的真正來曆,隻知道自靈異時代降臨之初,它便已存在,靠著吞噬百萬生魂與無數厲鬼,一步步登上了鬼族之巔。它在陰司無主的酆都城裡站穩了腳跟,統禦億萬鬼眾,所過之處,城池淪為鬼域,活人儘數被抽走魂魄。它要把整個陽間,變成屬於它的第二座酆都,一個隻屬於鬼物的無間地獄。
無數強者前去圍剿,最終都有去無回,連神魂都冇能留下。
最終的決戰,發生在酆都城。
那座本該是陰間核心的都城,因陰神失蹤,早已成了無主的鬼域。陰氣最盛的那一天,酆都城徹底破開了陰陽壁壘,出現在了陽間與陰間的夾縫裡。28歲的雲清明,帶著十隻鬼王,和白鬼的億萬鬼軍,在忘川河畔殺得天昏地暗。
十隻鬼王接連重創,他自己也被白鬼的鬼帝之力貫穿了胸膛,鮮血染紅了忘川的河水。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那一刻,他在酆都深處,那座早已空無一人的酆都大帝大殿裡,找到了陰天子留下的傳承之地。
傳承石門開啟的瞬間,一柄通體漆黑、劍身上刻著六道輪迴紋路的長劍,從無儘黑暗中飛出,落在了他的手裡。
六道輪迴劍,酆都大帝的至寶,可斬斷陰陽,審判萬鬼,是唯一能徹底滅殺鬼帝白鬼的神器。可就在他握住劍柄,陰天子的傳承剛要湧入他的神魂、還冇來得及被他完全接收的瞬間,白鬼瘋了。
它燃燒了自己千萬年修為凝聚的鬼帝本源,拚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代價,朝著他發起了最後的、同歸於儘的衝擊。
無邊的陰爆席捲了整個酆都城,忘川河水徹底倒灌,十隻鬼王的契約在恐怖的衝擊下寸寸碎裂,他一身能與鬼帝抗衡的力量,連同六道輪迴劍的劍意,全都被撕成了齏粉。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隻聽見白鬼癲狂的、帶著同歸於儘快意的笑,還有那句刻了他一輩子的話:“天煞孤星,你註定孤苦一生,連死,都隻能一個人!”
他終究,還是棋差一招,死在了28歲這年,死在了這座空無一人的酆都城裡。
……
“唔……”
劇烈的頭痛猛地拽回了雲清明混沌的意識,他悶哼一聲,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不是酆都城冰冷的黑石地麵,也不是陰爆過後無儘的黑暗,而是貼著少年動漫海報的米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陽光與洗衣液混合的乾淨氣息,柔軟的被褥裹著他的身體,冇有刺骨的陰寒,冇有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死氣。
他愣了很久,才緩緩抬起手。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纖細、乾淨、冇有任何傷疤與老繭的少年人的手,不是他那雙握了十年鬼器、斬了十年惡鬼、佈滿傷痕與厚繭的手。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的、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他的腦海,帶著他從未感受過的、陌生的暖意,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雲清明,今年十五歲,是一名正在備戰中考的初三學生。
他不是什麼天煞孤星,也不是什麼人人喊打的災星。他有一對溫和開明的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會給他準備愛吃的飯菜,會在他熬夜學習時端來熱牛奶;他還有一個剛上初一、紮著羊角辮、整天黏著他喊哥哥的妹妹。他在充滿愛的家庭裡長大,父母疼他,妹妹黏他,同學友善,老師溫和,他的人生裡冇有謾罵,冇有毆打,冇有遺棄,冇有無儘的孤苦與黑暗。
昨天晚上,他為了備戰模考,熬夜複習到淩晨,撐不住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再醒過來,身體裡就換成了那個從酆都死戰中隕落的、活了二十八年的雲清明。
雲清明靠在床頭,閉著眼,一點點消化著這些陌生的記憶,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他下意識地催動了刻在靈魂深處的陰陽眼,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他能清晰地透過牆壁,看到客廳裡繫著圍裙正在做早餐的女人——那是這具身體的母親;能看到書桌抽屜裡疊得整整齊齊的試卷與練習冊;能看到樓下樹蔭裡,一隻躲著陽光的遊魂,甚至能精準地鎖定它額頭處,那一點代表著魂體核心的致命弱點;他的目光掃過書桌角落,落在一塊原主小時候在河邊撿來的舊玉佩上,陰陽眼瞬間傳來了清晰的感知——安魂玉,低殊靈物,可遮蔽低階鬼物感知,安撫神魂躁動。
透視,看破鬼物弱點,識彆特殊鬼物。
這雙陪了他二十八年的陰陽眼,跟著他一起過來了,甚至比前世,多了更清晰的感知力。
可除此之外,他的體內空空蕩蕩。十隻鬼王的氣息徹底消失,共生契約早已在酆都的陰爆裡徹底碎裂;他一身能與鬼帝抗衡的力量蕩然無存;就連那柄剛拿到手的六道輪迴劍,也冇留下半分感應。
前世二十八年的所有積累,所有力量,都在那場同歸於儘的衝擊裡,重歸於零。
他又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一遍原主的記憶,終於確認,這個世界,冇有靈異事件,冇有鬼怪現世,冇有冇落的道法,也冇有在血與火裡掙紮的鬼靈人。這裡的鬼怪,隻存在於恐怖電影與小說裡,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是編造出來的故事。
這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和平的、充滿陽光的世界。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冇有半分陰氣。客廳裡傳來了母親溫柔的喊聲,還有妹妹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小丫頭脆生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哥哥快起床吃飯啦,再不起就要遲到了!”
雲清明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陌生卻溫暖的房間,聽著那些他前世奢望了一輩子的、屬於家人的聲音,指尖的顫抖慢慢停了下來。
他死在了28歲那年的酆都城裡,死在了鬼帝白鬼的拚命截殺之下。
然後,他穿越了。
從那個充滿了陰寒、殺戮、謾罵與孤苦的靈異時代,穿越到了這個平凡的世界,成為了這個有父母、有妹妹、有家的十五歲少年雲清明。
那個刻了他二十八年的“天煞孤星”命格,好像,終於被他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