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的老街微涼,梧桐落葉鋪滿青石板。
黎天魁的古籍鋪門庭安靜,木窗半開,午後暖陽落在泛黃紙捲上,空氣中隻有墨香與舊紙味道。百日以來,世間無煞無祟,往日縈繞不散的陰氣、遊走的孤魂盡數消散,整座城市安穩得近乎不真實。
他依舊每日伏案修補古籍,桃木劍收在櫃底深處,純陽血脈斂入丹田,不泄分毫鋒芒,周身隻剩普通修書人的溫和沉靜。偶爾路過的街坊隻知巷尾有個性子清冷、手藝極好的修書先生,沒人記得,此人曾一劍鎮煞,穩住兩界存亡。
林墨照舊時常登門,不再帶著羅盤法器,隻拎一壺清茶,坐在窗邊閑談風水雜談、市井閑事。
“說來奇怪,這三個月來,天下各處,再無一件靈異案子。”林墨斟下茶水,眉頭微蹙,“所有遊蕩孤魂盡數歸陰,怨煞絕跡,連山野舊墳都幹幹淨淨,平靜得太不正常。”
黎天魁指尖握著竹起子,緩緩撫平一張古紙,目光淡淡:陽間太平,不代表陰間無事。
經曆過百年秘局,他早已懂陰陽守恒之道——人間濁氣清零,必有別處動蕩代償。
話音未落,桌角一枚一直安穩靜置的老舊銅錢,忽然無風自轉,銅錢紋路泛起一層淡淡的幽冥暗光。
與此同時,窗外晴空無風,巷尾地麵忽凝出一縷灰霧,不是往日的黑煞,顏色枯寂蒼茫,帶著一股不屬於黃泉六道的荒蕪冷意。
黎天魁指尖一頓,斂下的純陽血脈驟然微動。
“這不是人間陰氣,也不是地府煞氣。”
灰霧落地不散,緩緩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引路陰差虛影,衣袍殘破,神色倉皇,周身鎖鏈斷裂,眼底布滿驚恐。他跨不出灰霧邊界,隔著門窗遙遙望向鋪內,聲音嘶啞,帶著地府獨有的空洞回響:
“黎天魁,守珠之人,地府有請。”
林墨瞬間起身,神色凝重:“地府陰差?百日以來地府從不幹涉人間,為何突然登門?”
殘破陰差喘息一聲,虛影搖搖欲墜:
“黃泉渡口逆流,輪回通道閉塞,亡魂無路往生;地府深處萬寂裂縫開裂,幽墟濁氣滲漏六道,大量陰兵失蹤,判官封印動搖……陽間亡魂盡數被裂縫吞噬,所以人間才一片死寂。
舊邪已滅,域外幽墟之物,已入侵六道。”
黎天魁眸光一凝。
當初鎮壓邪主,隻守住了人間一隅,卻從未觸及六道本源。原來人間安寧,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定魂珠呢?”陰差急忙追問,“你守的從來不止人間,定魂珠乃是六道壁壘支點,如今裂縫擴張,唯有黎家純陽血脈配合定魂珠之力,纔可暫時鎮壓裂口。地府無力獨擋浩劫,隻能前來求你。”
黎天魁放下手裏的工具,起身看向窗外那縷荒蕪灰霧:
“我以為宿命已終,原來,黎家守護的從來不止一本陰譜、一座地宮、一顆寶珠。”
“這次,禍在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