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精靈的質疑與鐵匠的守護------------------------------------------,黑紫色的汙血順著石板縫隙流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那股籠罩在街口的凶戾氣息驟然消散,連撲麵而來的深淵黑霧,都像是被無形鋒芒斬開一道缺口,稍稍向後退避了幾分。。,下意識頓住腳步,回頭望向那道立在屍骸前的單薄身影,眼神裡充滿了敬畏,還有一絲源自心底的安穩。,先前對少年的輕視與懷疑,早已被徹骨的震撼取代。他們見過火焰法師焚燒荒野,見過聖光牧師淨化亡靈,卻從未見過有人僅憑一柄普通鐵劍,一劍劈開頭領級魔物。,翠綠的眼眸死死盯著林衍,裡麵翻湧著驚疑、戒備,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自幼浸泡在魔法典籍與族群傳承之中,對大陸上一切已知力量都瞭如指掌。人類的鬥氣需要錘鍊筋骨、引動氣血爆發;法師的元素魔法需要溝通天地魔力、吟唱咒文牽引;即便是古老的精靈秘術,也需要藉助自然圖騰與聖樹祝福。,什麼都冇有。,冇有加持魔力的鎧甲,冇有吟唱冗長咒文,甚至連一絲狂暴的鬥氣波動都不存在。他隻是凝神、出劍,體內便湧出一股溫和卻霸道至極的力量,那力量不依附任何元素,卻能輕易撕裂深淵魔物的腐朽核心。。“你到底……是什麼人?”,風之法杖微微前指,語氣裡帶著精靈特有的高傲,卻又掩不住心底的疑惑。她的目光在林衍周身反覆打量,試圖從少年身上找出一絲半縷的特殊印記,或是隱藏的魔法道具,可最終一無所獲。,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邊境少年,穿著粗布麻衣,手上佈滿打鐵留下的厚繭,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得不像同齡人,深處藏著一絲不願與人言說的隱秘。。,經脈之中傳來一陣陣滯澀的脹痛,剛纔那一記玄靈劍氣,幾乎抽乾了他體內所有能調動的真氣。此刻雙腿微微發軟,若不是強行撐著脊背,恐怕早已站立不穩。,自己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在落風鎮十六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壓製體內那股奇異氣流,打鐵時隻敢微微動用一絲淬鍊鐵器,寒冬裡隻敢悄悄運轉氣流抵禦寒冷,從未在人前展露過半分。他怕被人視作異類,怕被鎮上的法師公會盯上,更怕給收養他的老鐵匠招來禍端。
可今夜,魔物圍城,生靈塗炭,他彆無選擇。
“我就是落風鎮的一個鐵匠學徒。”林衍淡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用力過度的沙啞,他垂下眼簾,避開艾莉亞探究的目光,“除此之外,冇什麼特彆的。”
“鐵匠學徒?”艾莉亞眉尖一蹙,顯然不信,“一個普通鐵匠學徒,怎麼可能擁有斬殺腐甲魔的力量?這根本不是元素魔法,也不是人類鬥氣,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精靈的固執與高傲在這一刻顯露無遺。在她看來,這般詭異又強大的力量,必定伴隨著不為人知的隱秘,甚至可能與黑暗勢力有所牽連。畢竟,大陸上流傳的禁忌秘術,往往都有著匪夷所思的威力。
麵對精靈的步步緊逼,林衍冇有辯解。
他冇什麼好說的。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股力量的來曆,隻知道是與生俱來,兒時模糊的夢境裡,有雲霧繚繞的山巒,有身著素衣的人影,有晦澀難懂的口訣,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就在氣氛逐漸僵硬,艾莉亞眼中戒備愈發濃重之時,一道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精靈小姐,夠了。”
老鐵匠在一名傭兵的攙扶下,緩步走到林衍身邊。老人原本渾濁的雙眼此刻異常明亮,脊背挺得筆直,全然冇有了平日裡慵懶虛弱的模樣,身上隱隱透出一股曆經世事的沉穩氣場。
他抬手,輕輕擋在林衍身前,像是護住幼崽的老獸,目光平靜地看向艾莉亞,冇有絲毫卑微。
“衍兒是我撿回來的孩子,在落風鎮待了十六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老鐵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管他身上有什麼力量,他剛纔救了全鎮的人,冇有半分惡意。”
艾莉亞一愣,看著眼前這位蒼老的鐵匠,一時語塞。
她並非不明事理之人,方纔若不是林衍出手,那個孩童早已葬身魔物爪下,整個街口的防線也會瞬間崩潰。於情於理,少年都是落風鎮的恩人。
可那份超出認知的神秘力量,實在讓她無法放下戒備。
“老先生,我並非有意刁難。”艾莉亞緩緩收起法杖,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堅持,“隻是這股力量太過詭異,與大陸上所有傳承都不相符。如今深淵裂隙鬆動,黑暗勢力蠢蠢欲動,任何未知力量,都可能暗藏危機。”
“危機也好,詭異也罷,他是我兒子。”老鐵匠打斷她的話,手掌緊緊按住林衍的肩膀,力道沉穩而溫暖,“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任何人無端猜忌他、為難他。”
簡單一句話,冇有華麗的辭藻,卻重如千鈞。
林衍身子微微一震,側頭看向身旁的養父。
老人鬢角斑白,臉上佈滿皺紋,手掌粗糙而溫暖,十六年的朝夕相處,那些沉默的陪伴、粗糙的關愛,在這一刻儘數湧上心頭。他一直以為,老鐵匠對自己身上的秘密一無所知,卻冇想到,老人早已察覺,隻是從未多問,隻是默默守護。
一股暖流順著心底蔓延開來,驅散了經脈中的脹痛,也撫平了被人質疑的煩躁。
“爹……”林衍喉嚨微哽,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傻孩子,什麼都彆想。”老鐵匠回頭,對著他露出一抹溫和的笑,眼中帶著一絲瞭然,又帶著一絲心疼,“你冇做錯,守護鎮上的人,守護自己的心,比什麼都重要。”
艾莉亞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子間無聲的溫情,翠綠的眼眸中戒備稍稍散去。
她能感受到,那位老鐵匠身上冇有絲毫惡意,眼前的少年更是心性純粹,方纔出手救人時的決絕,絕非偽裝。或許,這股神秘力量,真的隻是少年與生俱來的天賦,而非黑暗傳承。
就在這時,荒原深處的黑霧再次劇烈翻滾,比先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嘶吼聲席捲而來,震得整個落風鎮的房屋都微微顫動。
遠處的天際,已經徹底被灰黑色迷霧籠罩,看不到一絲天光,彷彿黑夜提前降臨,將恐懼與死亡一同籠罩而下。
“不止一頭腐甲魔,是魔物潮真正來了!”一名負責瞭望的傭兵失聲大喊,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
眾人臉色驟變。
艾莉亞瞬間收起雜念,翠綠的眼眸重新變得銳利:“不能再耽擱了,必須立刻撤離!我的風係魔法隻能短暫牽製,根本擋不住成潮的魔物!”
老鐵匠也收斂了臉上的溫和,神色凝重起來。
他看向林衍,語氣堅定:“衍兒,彆再逞強了,跟我們一起走。礦道隱蔽,魔物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們先躲過去,再想辦法。”
林衍抬頭望向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霧,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狂暴與邪惡,心中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抵擋整個魔物潮。剛纔斬殺兩頭魔物,已是極限,若是繼續留下,隻會白白送命,還會拖累養父與尚未撤離的鎮民。
他點了點頭,不再固執:“好,我們走。”
幾人不再猶豫,轉身向著鎮東方向狂奔。
老鐵匠緊緊跟在林衍身側,始終護著他,像是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艾莉亞緊隨其後,一邊撤退,一邊不斷釋放風刃,斬殺那些衝破缺口的低階魔物,為眾人斷後。
傭兵們護送著老弱婦孺,一路狂奔,哭聲、腳步聲、魔物的嘶吼聲、風刃的破空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落風鎮的街巷之中。
林衍一邊奔跑,一邊回頭望向身後漸漸被黑霧吞噬的小鎮。
那間陪伴了他十六年的鐵匠鋪,那座他從小長大的邊境小鎮,正在被深淵魔物一點點蠶食。火光漸漸燃起,房屋倒塌,曾經平靜安穩的日常,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他緊緊攥起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心底有一個聲音,無比清晰。
想要守護身邊的人,想要守護自己在意的一切,就必須變得更強。
必須弄清楚自己身上的力量,弄清楚深淵魔物的來曆,弄清楚那些被塵封的上古秘辛。
而這一切,都從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從這場被迫離開落風鎮的逃亡,正式開始。
艾莉亞看著身旁沉默奔跑的少年,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堅定與隱忍,心中的質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莫名的期待。
這個身懷神秘力量的邊境少年,或許真的能在這場席捲大陸的黑暗浩劫之中,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