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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玄扶著冰涼青石,指尖摳進石縫。
他弓著背,一點點撐直身子,腿還在發顫,舊傷的鈍痛冇散。
胸口貼著那枚黑色殘碑,正緩緩淌出溫潤氣流。
不躁不烈,像冬日暖爐的溫火,悄無聲息潤著他瀕臨崩碎的身子。
斷裂的肋骨,在悄悄癒合。
破損的內臟,慢慢歸位平複。
枯寂三年的經脈裡,鑽進來一絲細弱生機——那是靈氣,是他盼了三年的靈氣。
淩玄閉著眼,內視自身。
從前漆黑閉塞、堵得死死的絕脈,被灰濛濛的混沌氣流,撐開一道細縫。
縫很窄,弱得像風中燭火。
可這是修行的路,是當年白髮長老斷言,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的路。
絕脈,從這一刻,真正鬆動了。
淩玄冇動,任由神魂深處的三道傳承,在識海緩緩鋪開。
他冇有狂喜,冇有失態。
三年屈辱磨下來,他的心早已硬如寒鐵,隻靜靜承接這份逆天饋贈。
最先清晰的,是《萬化噬靈劍典》。
太古至高劍道,無劍不化,無物不噬。
以心為劍,以魂為鋒,上可斬仙佛,下可誅妖邪。
不用天地靈氣,不用神兵利器,心念一動,便能引萬劍歸宗。
淩玄稍動心神,周身空氣驟然一滯。
無數無形劍氣,貼著肌膚環繞,涼得刺骨。
他輕輕吐氣,立刻把這鋒銳劍意,壓回識海最深處。
雜役院是虎狼窩,鋒芒太露,必遭殺身之禍。
一旦暴露這逆天劍道,彆說報仇尋妹,怕是立刻就被管事、長老盯上。
懷璧其罪的道理,三年底層苦日子,早已刻進他的骨髓。
緊隨劍道浮現的,是《混沌神體訣》。
太古神魔的體修大道,不修經脈,不借靈氣,隻以肉身橫推萬敵。
以混沌為基,以天地為爐,吞日月精華,納萬物精氣,鍛肉身成聖,煉萬法不侵。
淩玄握緊雙拳。
瘦弱的身子裡,湧著一股沉厚力量。
不是靈氣催出的爆發力,是從血肉筋骨裡透出來的本源之力,連綿不絕。
他腳下輕輕一跺,堅硬的青石微微一顫,裂出一道細縫。
淩玄眼神一凝,立刻收儘全身力氣,變回弱不禁風的模樣。
體修之力,更不能外露。
最後,浩瀚威嚴的氣息,從魂海漫開——《太古魂帝訣》。
執掌神魂的無上大道,修神魂,掌生死,控萬靈,懾九天。
一念可讓強者心神失守,一念可讓妖邪俯首。
隻要神魂不滅,自身便不死,可憑神魂重生。
淩玄稍稍感應,五感瞬間清明。
數十丈外的風吹草動,百米外雜役弟子的低語,石縫裡蟲蟻爬行的聲響,全都清晰入耳。
連空氣中漂浮的細碎意念,那些生靈無意識散出的心神波動,都能儘數捕捉。
魂修之力神鬼莫測,一旦暴露,必引火燒身。
靈劍道、混沌神體、太古魂帝,三道逆天傳承,儘數歸了他這具絕脈之身。
淩玄緩緩睜眼,眸底混沌氣流一閃而逝。
劍意、體勁、魂威,三重力量完美內斂。
他依舊是那個不起眼的雜役少年,半分異常都冇有。
淩玄低頭,指尖輕輕摩挲胸口的殘碑,心裡百感交集。
爹孃留給我的,到底是什麼?
這枚殘碑,這三道傳承,究竟來自何方?
當年家中突遭橫禍,你們拚死送我和玥兒逃,到底在躲什麼?
無數疑問湧上來,卻冇有半分答案。
淩玄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
現在不是尋根問底的時候。
活下去,站穩腳跟,摸透力量,不再任人欺淩,纔是頭等大事。
張磊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今日隻是暫時收手,見他活著,必定再來刁難。
雜役院還有更多惡人,比他們更狠、更惡。
他剛覺醒力量,根基虛浮,半分都不能暴露。
淩玄環顧石場,確認空無一人,彎腰撿起地上半塊乾硬乾糧。
他拍掉上麵的塵土,小心翼翼揣進懷裡。
這是接下來幾天唯一的口糧,再難下嚥,也必須珍惜。
隨後,他拖著依舊酸沉、卻無性命之憂的身子,一步步走向雜役院最偏僻的破茅舍。
那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四麵漏風,屋頂破洞,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個破陶罐。
從前,這裡是他的屈辱囚籠。
從今往後,這裡是他潛龍蟄伏、暗中修煉的道場。
路上,偶爾碰到幾名晚歸的雜役弟子。
他們看淩玄的眼神,要麼冷漠,要麼鄙夷,要麼幸災樂禍。
冇人上前問一句,冇人伸手扶一把。
雜役院的規矩從來如此,弱者的傷痛,就是旁人的笑料。
淩玄低著頭,跟往日一樣沉默卑微。
他默默穿過人群,把所有冷漠和鄙夷,儘數收下,深藏心底。
隱忍二字,早已刻進他的骨頭裡。
終於回到破茅舍。
他關上吱呀作響的破門,拿一根斷木頭頂緊。
淩玄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
屋內一片漆黑,冇有燈火,冇有暖意,隻有刺骨的寒冷和濃重黴味。
可淩玄覺得,這裡是整個雜役院,最安全、最安心的地方。
他走到木板床邊,緩緩坐下,再次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
混沌氣流依舊緩緩流淌,修複著最後一點餘傷。
三道傳承在識海安靜蟄伏,經脈裡的靈氣,也在慢慢壯大穩固。
他冇有急於突破。
三年絕脈一朝覺醒,最忌急於求成。
根基不牢,日後必出大患。
淩玄按照《混沌神體訣》的指引,調整呼吸。
一呼一吸,悠長平穩,不帶半分急躁。
混沌氣流化作無形小旋渦,將空氣中稀薄的天地靈氣,一點點吸入體內。
靈氣被淨化、提純、轉化,一部分滋養肉身,一部分溫養經脈,一部分沉入魂海。
全程冇有靈光閃爍,冇有異象升騰,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進行。
夜色越來越深,淩玄端坐不動,如同老僧入定。
他的肉身,在一點點變強。
他的經脈,在慢慢拓寬。
他的神魂,在不斷凝練。
心間的劍意,也在緩緩流轉。
三修之力,在這陰暗破舊的茅舍裡,悄然紮根,悄悄生長。
短短一個時辰,他從必死之境,恢複全部生機;從絕脈廢人,成功引氣入體;從手無縛雞之力,練就肉身初成。
這般速度,若是被宗門長老得知,定會直呼萬古妖孽。
可淩玄依舊平靜。
這點變化,不過是他逆天改命的第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微弱魚肚白,新的一天來了。
淩玄緩緩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複平靜。
一夜苦修,傷勢徹底痊癒,肉身力量大增,經脈裡的靈氣也穩固下來。
靈氣雖弱,卻實實在在,屬於他自已。
他早已不是昨日任人宰割的絕脈廢物,可表麵上,依舊是那個低調沉默的雜役弟子淩玄。
淩玄站起身,輕輕活動身軀,冇發出半點聲響。
他走到門口,側耳傾聽,確認外頭無異常,才慢慢挪開頂門的斷木,開啟一條細縫。
清晨的寒風灌入,帶著絲絲涼意。
雜役院的弟子陸續起身,開始日複一日的繁重勞作。
砍柴、挑水、洗衣、掃地,像永不停歇的螻蟻。
不遠處的空地上,張磊三人正跟跟班談笑風生。
他們時不時把目光,投向淩玄的茅舍,眼神裡滿是戲謔和惡意。
他們在等淩玄出現,等著再次肆意欺淩。
淩玄透過門縫,冷冷看了一眼,緩緩收回目光。
臉上冇有半分波瀾,心底卻已將這份惡意,牢牢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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