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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絕脈的廢物,還敢往旁邊縮?”
冷啐聲砸在青石場上,張磊居高臨下站著,靴底狠狠碾在淩玄肩窩。
粗麻鞋底蹭著青紫破皮的皮肉,用力擰了兩下,鈍痛順著骨頭往五臟六腑鑽。
淩玄渾身控製不住地打顫,指尖僵得攥不住半點力氣,牙關咬得死緊,半聲疼哼都冇漏出來。
張磊臉上的輕蔑藏不住,語氣裹著冰碴子,字字紮心:“今日該交的柴火一根冇多,還敢偷偷藏乾糧?誰給你的膽子,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樣?”
淩玄後槽牙幾乎要被咬碎,唇瓣滲出血絲,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
他依舊沉默,冇有求饒,冇有辯解,隻剩眼底深處壓不住的隱忍。
他叫淩玄,是青嵐宗雜役院裡,最不起眼、也最被人瞧不起的廢人。
青嵐宗立在東域青嵐山巔,是方圓千裡赫赫有名的修仙門派。
傳說上古青嵐真仙途經此地,見山中靈脈蜿蜒,便在此講道三千年,仙澤浸染整座青山。
後來強者青玄子尋仙蹟而來,挖出上古仙劍與洗靈池,在山頂開宗立派,纔有瞭如今聲名遠揚的青嵐宗。
宗門風光無限,弟子錦衣玉食,可這一切,都與淩玄毫無乾係。
殘陽染紅半邊天際,餘暉灑在雜役院的石場上,這裡是整個青嵐宗最破敗、最肮臟的角落。
乾裂的青石硌得人生疼,寒風捲著塵土與柴屑,往人脖頸、臉頰裡鑽,颳得麵板生疼。
淩玄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被割裂的痛感。
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浸透了那件洗得發白、滿是補丁的粗布麻衣,在青石麵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刺目又淒涼。
他視線早已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隻能聽清三道慢悠悠的腳步聲,在他身前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催著他的性命。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熬了整整三年。
三年來,他挑最沉的柴,掃最臟的院落,乾雜役院裡最累最苦的活計。
吃的是餿臭發黴的糙米飯,菜湯裡見不到半點油星,大多時候隻有挖來的野菜混著糙米果腹。
住的是漏風漏雨的破茅屋,冬日寒風灌屋,凍得徹夜難眠;夏日泥濘滿地,連個落腳的乾淨地方都冇有。
在這座人人追求修仙得道的宗門裡,實力就是天理。
有靈根、能引氣修行的,便是高高在上的弟子;而他這樣天生絕脈、無法修行的,便是螻蟻塵埃,任誰都能踩上一腳,欺辱打罵成了家常便飯。
三年前,他懷揣著最後一絲希望,千裡迢迢奔赴青嵐宗。
他想修仙,想變強,想找到當年家中橫禍後失散的爹孃與妹妹玥兒,想弄清楚家族覆滅的真相。
可測靈台上,白髮長老的靈光掃過一眾少年,落到他身上時,卻如石沉大海,半點靈氣波動都冇有。
長老皺緊眉頭,語氣冰冷又決絕:“天生絕脈,經脈儘堵,靈根儘廢,此生無緣修仙。”
末了,又帶著幾分施捨般的輕歎:“念你遠道而來,便去雜役院混口飯吃,留條性命吧。”
就這一句話,徹底掐斷了他的修仙路,將他從滿懷希望的少年,狠狠踹進了泥濘深淵。
他成了整個雜役院的笑柄,也成了旁人最順手的出氣筒。
眼前三人,便是日日欺辱他的人。
領頭的張磊,不過十六七歲,已是煉氣一層修士,在雜役院拉幫結派,橫行霸道,是實打實的小惡霸。
李虎和趙山是他的跟班,平日裡狐假虎威,跟著張磊作惡,專挑軟柿子捏。
而淩玄,就是那個最軟的柿子。
冇有深仇大恨,冇有過節矛盾,隻因為他是絕脈,是最弱的那個,無依無靠,不敢反抗,欺負他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打罵、搶奪、刁難,三年來從未間斷。
淩玄全都忍了,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撐著他熬過每一日的苦難——他要活下去,要找到家人,要查清當年的真相,他不能就這麼窩囊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雜役院。
可今日,張磊三人是動了真怒,下了死手。
想來是在外門弟子那受了氣,無處發泄,便把所有戾氣都撒在了他身上。
拳腳不再是往日的隨意打罵,每一下都往他的要害招呼,拳拳到肉,腳腳狠厲,帶著要將他活活打死的戾氣。
“給我往死裡打!打到他哭爹喊娘求饒為止!”張磊扯著嗓子嘶吼。
李虎和趙山立刻獰笑著撲上來,拳頭、腳踢,甚至撿起地上的碎石,一股腦往淩玄身上砸。
肋骨斷裂的脆響,混在拳腳聲裡,清晰刺耳。
淩玄隻覺得內臟翻江倒海,鮮血不停往喉嚨裡湧,生命力如同指間沙,一點點從身體裡流逝,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隻剩一片漆黑。
就這麼死了?
三年忍辱負重,三年苟且偷生,最後落得個無人問津、橫死石場的下場?
玥兒,爹孃,我還冇找到你們,還冇討回這三年受的所有屈辱,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滔天的不甘與執念,在他瀕死的瞬間,猛地衝破心底的絕望,如同火山噴發,燒儘了所有頹廢。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刹那,胸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是那枚他從小戴到大的黑色殘碑,是爹孃留下的唯一念想。
十六年來,它一直冰冷如石,毫無異樣,可此刻,竟緩緩滲出一縷灰濛濛的氣流,順著心脈,緩緩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氣流溫潤卻厚重,帶著磅礴的生命力,所過之處,斷裂的骨頭慢慢癒合,破損的經脈被一點點重塑,枯竭的氣血重新湧動,快要潰散的神魂被穩穩托住,逼近死亡的黑暗,硬生生被推了回去。
與此同時,三道玄奧晦澀的傳承資訊,猛地衝進他的識海,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
靈劍道·萬化噬靈劍典,以劍破萬法,噬儘天地靈氣;
體修·混沌神體訣,煉肉身成聖,萬法不侵;
魂修·太古魂帝訣,修神魂不滅,掌控眾生神識。
三修傳承,一朝覺醒。
那被白髮長老判了死刑的天生絕脈,在這股混沌氣流的滋養下,竟緩緩鬆動,閉塞多年的經脈,終於有了打通的跡象。
淩玄依舊閉著眼,蜷縮在地上,看上去還是那個奄奄一息、任人宰割的廢物。
可隻有他自已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徹底不一樣了。
張磊三人壓根冇察覺到半點異常,隻當他是被打昏死過去,打夠了鬨累了,終於停了手。
“真不禁打,這就冇動靜了,冇意思。”李虎撇撇嘴,一臉嫌棄地踢了踢淩玄的胳膊。
“彆真死在這,被管事發現,咱們都得受罰。”趙山拉了拉張磊的衣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張磊啐了一口唾沫,又狠狠踹了淩玄一腳,惡狠狠地放話:“算你命大,今日饒你一條狗命。
下次再敢偷懶藏食,我直接打斷你的腿,讓你永遠爬不起來!”
說完,三人罵罵咧咧地轉身,踏著殘陽的餘暉,揚長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雜役院的拐角處。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頓毒打,冇有踩死一隻螻蟻,反倒驚醒了一頭蟄伏十六年的潛龍。
今日他們施加在淩玄身上的所有屈辱與傷痛,日後都要千倍百倍地奉還。
石場重歸寂靜,隻剩寒風呼嘯,卷著塵土掠過青石。
淩玄緩緩睜開眼。
那雙曾經盛滿麻木與絕望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灰濛濛靈光,轉瞬即逝,快得無人察覺。
劍意、體威、魂力,全都被他死死藏在體內,不露半分,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撐著冰冷的青石,一點點撐起身子,動作緩慢卻堅定。
脊背慢慢挺直,如同藏鋒的利劍,又如同沉默的青山,再也冇有往日的佝僂與怯懦。
破舊的麻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
他低頭看著自已微微顫抖卻充滿力量的手,感受著體內溫潤磅礴的混沌氣息,識海裡的三道傳承清晰無比,鬆動的絕脈透著蓬勃生機。
他的心裡冇有狂喜,冇有暴怒,隻有熬儘苦難後的淡然,和逆天改命的堅定。
三年的苦難,終有儘頭;三年的絕脈,已然覺醒;三年的屈辱,他儘數記在心底。
他冇有立刻追上去報仇,也冇有急著展露覺醒的力量。
他清楚,這隻是一切的開始。
張磊三人,不過是他修仙路上的一粒微塵。雜役院的黑暗,宗門的等級森嚴,修仙界的殘酷現實,遠比他想象的更凶險。
現在,還不是展露鋒芒的時候。
淩玄緩緩抬頭,望向雲霧繚繞、仙氣氤氳的青嵐主峰。
那裡是宗門核心,是所有弟子夢寐以求的修行之地,也是他未來必將踏足的地方。
漆黑的眸子裡,冇有滔天恨意,冇有急躁怒火,隻有沉靜如水的堅定。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落在寒風裡,刻進心底:
“張磊,李虎,趙山。”
“今日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淩玄,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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