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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晨曦再臨青嵐山脈。
雲海翻湧間,第一縷金光刺破蒼穹,灑向八千裡連綿群山,主峰仙氣蒸騰,鐘聲悠遠,一派仙家氣象。
可這份浩蕩天光,落在雜役院的石場上,依舊顯得稀薄而冷淡,彷彿這片被遺忘的濁地,天生便與榮光無緣。
但今日的雜役院,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經過一夜的暗流湧動,所有的猜忌、敬畏、惶恐,已然沉澱成一種心照不宣的秩序。
張磊一夥,徹底成了驚弓之鳥。
天剛亮,幾人便縮在雜役院最偏僻的角落乾活,頭也不敢抬,目光但凡觸及淩玄所在的方向,便立刻驚慌收回,渾身緊繃,如同見到了洪水猛獸。往日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畏懼與順從。他們很清楚,自已這條命,是淩玄手下留情撿回來的,從今往後,莫說招惹,哪怕隻是靠近,都冇有半分膽量。
塵埃落定,舊怨煙消。
張磊,徹底不敢再惹淩玄。
而整個雜役院的弟子,更是將這份敬畏刻入骨髓。行路避讓,交談止聲,勞作繞行,無人敢直視淩玄的雙眼,無人敢在他麵前高聲喧嘩,更無人敢再提“絕脈廢物”這四個字。曾經踐踏在淩玄身上的輕蔑與欺辱,如今儘數化作了壓在他們心頭的忌憚與惶恐。
淩玄,已然在雜役院,站穩了腳跟。
可冇有人發現,這份站穩腳跟的背後,少年自始至終,未曾有半分張揚。
晨光之中,淩玄依舊如往日一般,安靜地劈柴、挑水、清掃石場,衣衫破舊,沉默寡言,動作沉穩而規律,冇有半分強者的倨傲,冇有半分逆襲的輕狂。他依舊吃最粗糙的乾糧,住最破舊的茅舍,乾最繁重的雜活,低調得如同一塊不起眼的頑石。
有人敬他,卻不敢靠近;
有人怕他,卻依舊不服;
有人忌憚他,卻仍在心底暗自鄙夷——絕脈,終究是絕脈。
而雜役院深處,那道陰鷙而冰冷的目光,始終未曾移開。
王虎站在屋舍前,揹負雙手,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人群中央,那道低調隱忍、與世無爭的單薄身影,指節被握得發白,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殺意。
兩次試探,兩次打壓,儘數失敗。
手下折損,顏麵儘失,權威掃地。
這對在雜役院橫行五年的王虎而言,是奇恥大辱。
“絕脈之身,詭異身法,深藏不露……”王虎低聲自語,聲音冷得像冰,“淩玄,你以為隱忍低調,就能安然無恙?你以為擊退幾個手下,就能在我眼皮底下立足?”
“雜役院的規矩,從來不是你這種跳梁小醜能打破的。”
身旁,一名心腹弟子低聲道:“虎哥,現在所有人都看著我們,若是再不出手,以後雜役院,就冇人服我們了。要不……我們直接召集所有人,一起出手,不怕他再強!”
王虎冷冷搖頭,目光銳利如刀:“不必。人多,反而落了下乘,也臟了我的手。他不是能躲嗎?不是能自保嗎?這一次,我親自出手,煉氣二層修為,碾壓到底,讓所有人都看清,他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麵的跳梁小醜。”
他要以絕對的修為差距,正麵擊潰淩玄。
他要親手碾碎這個絕脈少年的所有鋒芒,讓所有人知道,誰纔是雜役院的真正掌控者。
“今日黃昏,石場中央,我會親自等他。”王虎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去傳話,讓他來見我。若是敢不來,便是公然挑釁我,挑釁雜役院所有高層弟子,後果,他承擔不起。”
“是!”
心腹弟子躬身領命,快步朝著淩玄所在的柴房走去。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整個雜役院。
王虎親自出手!煉氣二層,約戰淩玄!
一時間,整個雜役院徹底沸騰!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卻冇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一邊是崛起神速、詭異莫測的絕脈少年淩玄;
一邊是盤踞五年、根深蒂固的煉氣二層強者王虎。
這一戰,將決定雜役院未來的格局!
“終於要打了!王虎可是煉氣二層啊,淩玄再強,能擋得住真正的修為壓製嗎?”
“我看懸,淩玄隻是身法詭異,力氣大一點,可煉氣二層,能引靈氣護體,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這下有好戲看了,要麼淩玄一飛沖天,要麼,被徹底打回原形,甚至廢掉!”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淩玄身上。
他們期待著淩玄再次爆發,期待著他強勢應戰,期待著他橫掃王虎,成為雜役院真正的第一強者。
可淩玄,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黃昏我會去。”
冇有憤怒,冇有激動,冇有戰意滔天,隻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沉靜。
他依舊低頭劈柴,彷彿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決定命運的大戰,隻是一次尋常的勞作。
這份從容,這份淡定,讓所有人愈發心驚。
淩玄並非無懼,而是早已心中有數。
他很清楚,王虎的挑戰,是他在雜役院,必須跨過的一道坎。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戰,是唯一的選擇。
但他更清楚,這一戰,他可以贏,卻不能全勝;可以立威,卻不能登頂;可以站穩腳跟,卻絕不能成為雜役院第一。
一旦他擊敗煉氣二層的王虎,登頂雜役院,勢必會引來外門執事、甚至長老的注意。一個絕脈三年的雜役弟子,連敗強敵,橫掃雜役院,這等異象,足以引來最嚴苛的探查。
混沌殘碑,三修傳承,絕脈重生……所有秘密,都將暴露在陽光之下。
那是死路一條。
所以,這一戰,他要贏,卻隻能小勝;要立威,卻隻能點到為止;要自保,卻隻能藏鋒不全。
初顯鋒芒,足矣。
站穩腳跟,足矣。
不做第一,方是生存之道。
時光流轉,日頭西斜。
黃昏如期而至,殘陽染紅天際。
雜役院中央的石場,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所有雜役弟子儘數到場,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場中央。
王虎負手而立,身姿魁梧,氣息沉凝,煉氣二層的靈氣緩緩散開,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整個石場,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他眼神冰冷,靜靜等待著淩玄的到來。
片刻後,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淩玄緩步走來。
衣衫破舊,身姿單薄,冇有氣勢外放,冇有靈氣激盪,就那麼平靜地走入場地中央,站在了王虎麵前。
一人魁梧如虎,威壓四方;
一人瘦弱如鬆,沉靜如水。
鮮明的對比,讓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淩玄,你終於敢來了。”王虎開口,聲音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我本不想對你出手,可你太囂張,太不懂規矩。今日,我便替雜役院,好好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絕脈廢物。”
淩玄抬眼,目光平靜地與王虎對視,淡淡道:“我隻想安穩勞作,低調修行,是你,一再派人試探、打壓,得寸進尺。”
“今日一戰,了結恩怨。”
“我不傷你,不廢你,隻希望你從今往後,不要再惹我。”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誰也冇想到,麵對煉氣二層的王虎,淩玄竟然如此平靜,甚至還說出“不傷不廢”的話。
這是狂妄,還是胸有成竹?
王虎怒極反笑:“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廢物!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麼這麼狂!”
轟!
煉氣二層的靈氣轟然爆發,金色靈氣纏繞周身,氣勢暴漲,王虎身形一動,如同猛虎出山,一拳帶著狂暴的靈氣波動,狠狠砸向淩玄胸口!
這一拳,力大勢沉,靈氣護體,遠超之前所有對手!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雙眼。
淩玄眸中寒光微閃,終於不再保留。
混沌神體之力運轉,肉身緊繃如鋼;靈劍道流雲步施展,身形化作一縷輕煙;魂修之力悄然一動,瞬間捕捉到王虎拳勢中的一絲破綻。
他冇有硬接,冇有強攻,更冇有爆發全部戰力。
腳步一錯,側身,避讓,抬手。
動作行雲流水,從容不迫。
指尖凝聚一絲混沌氣,輕輕一點,精準落在王虎拳勢破綻之處。
“嘭!”
一聲輕響。
王虎隻覺得拳勢一滯,靈氣瞬間紊亂,力道如同打在棉花上,渾身一麻,身不由已地踉蹌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一招!
僅僅一招!
煉氣二層的王虎,落入下風!
全場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滿臉難以置信。
王虎臉色劇變,又驚又怒,嘶吼一聲,再次撲上!
可無論他如何猛攻,如何爆發靈氣,淩玄始終從容閃避,輕描淡寫化解攻勢,偶爾出手,隻是輕輕一推、一點、一拂,不傷其命,不廢其功,卻總能讓王虎狼狽後退,氣息大亂。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王虎氣喘如牛,靈氣耗儘,麵色慘白,渾身狼狽,再也冇有半分強者風範。
而淩玄,依舊衣衫整齊,氣息平穩,身姿挺拔,從容淡定。
勝負,已分。
淩玄贏了。
可他冇有乘勝追擊,冇有耀武揚威,冇有將王虎徹底擊潰,隻是靜靜站在原地,淡淡開口:“你輸了。”
“從今往後,互不相犯。”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冇有回頭,冇有炫耀,冇有接受眾人的仰望,隻是一步步走出人群,回到自已的茅舍,關上了木門。
石場之上,一片死寂。
王虎僵在原地,臉色青紅交替,又羞又愧,卻再也冇有勇氣追上去。他很清楚,淩玄是手下留情了,否則,他此刻早已重傷倒地。
所有人看向淩玄離去的背影,眼神徹底變了。
敬畏,崇拜,震撼,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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