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蕊把月兒扶到門口,交給了一直在外麵候著的巫戈。
巫戈看著月兒這副臉色慘白的模樣,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可他什麼也沒說,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回自己屋子去了。
月兒靠在他胸口,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說些什麼安慰他,卻被巫戈瞪了一眼,又把話給嚥了回去,乖乖閉眼偎著。
屋內,淩暉耀守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淩篤玉。
淩蕊送完月兒回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床榻另一側垂手站著,目光也落在淩篤玉那張仍是蒼白卻恢復了些血色的臉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時間彷彿凝固了。
淩篤玉覺得自己的意識像一片羽毛,在黑暗中飄飄蕩蕩,始終落不到實處。
她記得自己正在上班。
午後的辦公室裡空調嗡嗡作響,同事的鍵盤聲此起彼伏,窗外是個陰天。
她趴在桌上,無精打采地看著螢幕上的表格,隻覺得自己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然後便是天旋地轉,不是睏倦而是那種失重感,就像一腳踩空,從萬丈高樓墜落的感覺。
她想叫卻叫不出聲,想抓卻抓不住任何東西。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屬於那個世界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過去很久。
淩篤玉睜開雙眼,熟悉的床頂映入眼簾….雕花的橫樑,淡青色的帳幔以及從窗外透進來的午後陽光。
她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又閉上,再睜開。
還是那張床頂,還是那縷陽光,還是那股屬於玉星院的草木清香。
自己……回來了?
還是剛才又是一場夢?
淩篤玉試圖動動手指,能動,雖然有些綿軟。
她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隻能發出一聲輕微的“呃”。
但這細微的動靜,已經足夠驚動守在床邊的人了。
“阿玉!”
淩暉耀那張一向沉穩冷靜的臉上,此刻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眼眶泛紅,眼下一片青黑,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樓主”的威嚴樣子,分明就是個擔驚受怕了好久的普通長輩。
淩蕊也連忙湊過來,臉上笑開了花,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玉!你可算醒了!嚇死我們了!”
淩篤玉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
她想說話,想告訴他們自己沒事,可喉嚨乾澀得厲害,嘴唇也乾裂起皮,努力了半天,隻能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淩蕊立刻反應過來,轉身快步走到桌邊,倒了半杯溫水又用小勺子舀起一點,小心翼翼地送到淩篤玉唇邊:
“先喝點水潤潤嘴唇,別急著喝。”
喝完溫水,淩篤玉覺得自己舒服多了。
喉嚨裡的乾澀緩解了些,但還是說不出話,她隻能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淩暉耀看著淩篤玉這虛弱卻努力回應他們的樣子,心裏那根綳了不知多久的弦,終於鬆開了。
可這一鬆,情緒反而決了堤。
他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
“阿玉……是巫戈的愛人月兒,用了術法才把你喚醒的……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我以為……”
“嗚嗚…..”
話沒說完,淩暉耀就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抽噎,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那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給嚥了回去。
淩篤玉看著小叔叔這副樣子,心裏又酸又暖。
自從相認以來,她從來沒見過小叔叔這樣失態。
在她心裏,小叔叔是那座永遠可以依靠的高山,他冷靜,強大,無所不能。
可此刻,這座高山為了她,差點兒崩塌。
淩蕊連忙在旁邊溫聲勸道:
“樓主,阿玉剛醒過來,這是天大的喜事!您應該高興纔是!”
“咱們不急,慢慢來,讓阿玉先緩一緩。”
淩暉耀背對著她們又站了幾息,這才轉過身來。
眼眶還是紅的,不過神色已經勉強恢復了平靜,隻是那眼底深處的後怕倒是藏也藏不住。
他走回床邊在床沿坐下,看著淩篤玉,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阿玉,醒了就好。”
“什麼都先別說,養身子要緊。”
“等你好了咱們再慢慢說,現在好好休息吧。”
淩篤玉看著他又看看旁邊笑得開心的淩蕊,心裏頓時湧起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聽懂了,會乖乖休息。
可淩篤玉不敢睡,因為那種不知歸處的恐懼還殘留在心底。
她怕自己一閉眼,又會回到那個冰冷的世界,再也回不來。
淩暉耀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帶著無聲的安慰。
然後他起身對淩蕊點點頭,示意她好好照顧,自己則走到外間那張小榻邊和衣躺下。
自己確實需要休息了,連日來的擔憂與煎熬,已經快把他的精力榨乾。
但淩暉耀不敢走遠,就在外間守著。
淩蕊在床邊坐下,拿起一塊帕子給淩篤玉擦了擦嘴角,然後絮絮叨叨地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哄孩子入睡,又像隻是單純想說話給她聽:
“阿玉,你不知道,你昏過去的這兩天,樓主急成什麼樣了。”
“他都沒合過眼,一直守在你床邊,誰勸也不聽。”
“飯也沒吃就喝了點水,我看著都心疼……”
“還有那個月兒姑娘,這次真是多虧了她。”
“她本來身子就弱,用了那術法之後,臉色白得跟紙似的,被巫戈抱回去的。”
“等你好了,我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淩蕊絮絮地說著,聲音輕柔,像一條溫暖的溪流,緩緩流過淩篤玉心頭。
淩篤玉聽著,眼皮便有些發沉。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可淩蕊的聲音太催眠,身體也太疲憊,意識還是開始模糊。
她猛地一驚又睜開眼。
不能睡!
就在這時,淩篤玉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空間。
自己回到現代的時候,空間變成了灰濛濛的樣子,連靈泉水都取不出來。
現在自己醒了,空間怎麼樣了?
念頭剛起,意識便一轉…..眼前景象驟變。
熟悉的空間,熟悉的靈泉眼,一切都還在,再也沒有那種灰濛濛的死氣,沒有那種讓人寸步難行的凝滯感。
淩篤玉心中大喜。
她試著邁步前行,毫無阻礙。
幾步就跑到靈泉邊,淩篤玉看著那汪清澈泉水。
泉眼中央,十幾滴乳白色水滴正浮在半空。
淩篤玉想也沒想,意念一動便接住三滴乳白色水滴吸入口中。
一股溫熱而純凈的力量,瞬間就從喉嚨滑入,散向四肢百骸。
那種綿軟無力的感覺正在快速消退,隨之而來的是種全身上下被滋養的暖意。
雖然不是立刻生龍活虎,可淩篤玉知道,自己的身體恢復速度會快很多。
她沒有貪多,就那幾滴已然足夠。
這寶貝自己得省著點用,說不定什麼時候還能救命呢!
喝完之後,她又看了眼空間,一切都恢復正常,心裏頭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淩篤玉不再停留,意識一轉便退了出來。
眼前依然是床頂,淩蕊還在小聲說著話。
外間,小塌上也傳來淩暉耀輕微的鼾聲,他睡著了。
淩篤玉眨眨眼,覺得自己精神好了不少,身體也有了力氣。
她偏過頭看著淩蕊,張了張嘴,這次終於發出了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清晰可辨:
“蕊姐……我沒事了,你……也歇會兒吧。”
聽見聲音,淩蕊停下話頭,驚喜地看著她:
“阿玉!你能說話了!”
“嗯。”淩篤玉點點頭,“好多了。”
淩蕊高興得又要掉眼淚,不過這次是歡喜的淚。
她忙不迭地點頭:
“好好好!你先別多說,省著力氣。”
“我不累,守著你我高興!”
淩篤玉沒再說話,隻是沖她虛弱地笑了笑。
她睜著眼睛看著熟悉的房間,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自己回來了,真好!
等身體好了,一定要去好好感謝那位月兒姑娘。
還有…空間恢復了,這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底氣,也是她以後能保護好自己,不再讓小叔叔他們擔心的重要倚仗。
淩篤玉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嘴角微微彎起。
活著的感覺…真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