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暉耀今兒個起得很早,破天荒地沒去淩天殿處理事務,而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乾起了活。
桌上擱著柄長刀,刀身出鞘半尺,寒光映著晨霧,冷飈飈的。
他手裏捏著塊麂皮正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那已經足夠光亮的刀刃。
腳步聲由遠及近,隻見滅的身影從院門外閃進,到了淩暉耀跟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禮。
“公子。”
淩暉耀手上動作沒停,溫聲道:
“說吧。”
“昨晚的事有結果了。”滅把劫獄的事情如實稟報道,“想劫走衛揚的十幾名死士都被咱們的人給堵在牢房外頭,沒進得去。”
“最後活著的三個死士見跑不掉便當場咬碎了後槽牙裡藏著的毒囊,一個活口沒留。”隨即,他又補充道,“衛揚還在石牢裏關得好好的,一根毛都沒少。”
淩暉耀擦拭刀刃的手終於停了下來,他將麂皮放在石桌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滅,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哦?死士?還咬毒自盡?他們倒是乾脆利落。”
滅點點頭,猜測道:
“屬下用屁股想都知道,這事兒定是衛百川乾的。”
“他既捨不得自己寶貝兒子去死,自己又不方便出麵救人,所以就派出十幾個死士來碰碰運氣。”
“可惜,他們的運氣不咋地,實力更是不咋地!”
淩暉耀聞言,嘴角那點弧度擴大了些,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他沒接滅的話,而是拿起剛才那塊麂皮隨手一拋,丟給滅。
滅下意識伸手接住,愣了一下:
“公子?”
“擦刀。”淩暉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擦了半天,手都酸了。”
“你接著擦,擦亮點。”
滅無奈,隻得上前一步接過那柄長刀,老老實實地拿起麂皮繼續擦拭起來。
他的動作雖不似淩暉耀那般從容優雅,卻也熟練得很,一看就是乾過不少回這活的。
淩暉耀則揹著手在院子裏踱了兩步,忽然開口,感慨道:
“為人父母嘛,對子女總是最無私的。”
“你看衛百川這個人,心術不正,貪權攬勢,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說他是個小人都是在抬舉他。”
“可就這麼個東西,為了救兒子,也肯派出死士來碰運氣。”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正在專心擦刀的滅,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卻依然平靜:
“他愛他兒子,我也愛我侄女。”
“他捨不得衛揚死,我也捨不得阿玉受半點委屈。”
“所以…..他兒子必須死!”
滅手上動作不停,用力點頭:
“是,公子說得對。”
“小小姐確實不容易,一個女孩子家,剛回來沒多久就被人盯上,像那個虞洛,還有衛揚那一家子,一個個都憋著壞水。”
“小小姐招誰惹誰了?”
淩暉耀沒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滅繼續擦刀,嘴裏也沒停:
“說起來,小小姐比屬下小好多歲呢。”
“屬下說句僭越的話……”他頓了頓,手下動作也跟著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太自在的表情,耳朵尖竟有些泛紅,“她在我眼裏,就跟……就跟自家妹妹一樣。”
“每次看見她受傷,屬下心裏都難受得緊,何況是您這個親叔叔?”
淩暉耀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便漾開一層笑意,打趣道:
“喲,滅,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今天才發現,你越來越有人情味了啊?竟學會認妹妹了?”
聽見這話,滅手裏的刀差點沒拿穩,臉上那點紅直接蔓延到了脖子根,他梗著脖子,硬著頭皮道:
“公子!屬下說的都是真心話!您別取笑我!”
“行行行,真心話,真心話。”
淩暉耀笑著擺擺手不再逗他,在原地伸了個懶腰,連日來的疲憊似乎在這一刻都消散了些。
“走吧,滅。”淩暉耀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起身就往閣樓方向走去,“刀擦好了,咱們去看看阿玉。”
“有些人在背後蹦躂得也夠久了,是時候處理掉了。”
“不然他們一直在眼前跳來跳去,我看著不痛快。”
滅立刻收好刀跟在他身後,鄭重地應道:
“是!”
淩篤玉傷後這兩日,過得倒也安穩。
每日裏,淩蕊變著法兒地給她燉湯補身子,小廚房的爐子上從早到晚都煨著東西,滿屋子飄著食物的香氣。
淩暉耀雖說忙,但早晚總要來瞧一眼,看看她氣色如何,問問她傷口還疼不疼,比老太太還囉嗦幾分。
淩篤玉雖嘴上不說,心裏卻熨帖得很。
今兒個一早,淩蕊剛伺候她吃罷早飯…..有一碗熬得軟糯的山藥粥配著幾碟清爽小菜,還有一盅鴿子湯。
淩篤玉放下碗筷,正想問問今日有沒有什麼新鮮果子吃,就聽見外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先是淩暉耀大步走了進來,在他身後,滅也跟了進來,往門邊一站,像座石像。
見狀,淩篤玉驚訝道:
“咦?小叔叔,你今日怎麼沒去淩天殿?”
淩暉耀笑著走到桌邊,很自然地在她對麵坐下,自己動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今日歇一天,專門來陪你辦件事。”
“辦事?”淩篤玉眨眨眼,不解道,“什麼事?”
“衛揚的事。”淩暉耀放下茶杯看著她,“這事拖了兩天,總得有個了結。”
“你傷還沒好利索,但老悶在院子裏也不是個事。”
“我看今日天氣不錯,正好帶你去淩天殿,把這事當麵給辦了。”
聞言,淩篤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這段時間她的骨頭都快躺軟了,雖說小叔叔和淩蕊照顧得無微不至,可到底是悶。
能出去走走,哪怕是去大殿坐著聽審,也比窩在屋裏強。
再說了,衛揚那個禍害早點解決早點安心,不親眼看著他被處置,她心裏總有個疙瘩。
“好啊!”淩篤玉應得爽快,“咱們什麼時候走?”
淩暉耀看向淩蕊,吩咐道:
“蕊丫頭,去把輪椅推來。”
“她傷口還沒長好,走不得路。”
“哎!奴婢這就去!”
淩蕊早就豎著耳朵聽呢,一聽樓主這話,立刻眉開眼笑,小跑著出了門。
她心裏頭可是門兒清,樓主這是要去大殿公開處置衛揚了!
這種熱鬧,她可不想錯過。
尤其是那個傷了阿玉的混賬東西,她也想親眼看看他是什麼下場。
淩篤玉看著淩蕊那副興奮勁兒,忍不住笑道:
“蕊姐,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阿玉,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嘛!”淩蕊人還沒回來,聲音已經從外頭飄了進來,“那個衛揚害你受了這麼重的傷,總算要討個公道了!”
“我得親眼看看,等會兒他是怎麼個哭爹喊孃的鬼樣子!”
說話間,淩蕊已經推著輪椅進了門。
淩篤玉看著那張輪椅心裏有點複雜。
上輩子加這輩子,自己還是頭一回坐這玩意兒,不過也沒辦法,曹神醫千叮萬囑,身上的傷口還需再長幾日才能下地走動,現在硬撐著反而壞事。
淩蕊和淩暉耀合力小心地將淩篤玉扶起,慢慢挪到輪椅上坐下。
然後,淩蕊細心地替她調整好靠背的角度,又拿出一條薄毯蓋在她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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