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將整個淩霄樓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隻有各院零星的燈火在微弱地閃爍著。
二長老衛百川此刻的心情比這夜色還要沉,還要冷。
這兩日他四處奔走,求告無門。
大長老虞玨避而不見,隻讓門房傳話說是“正在閉關”。
刑堂豐長老更是鐵麵無私,直接讓弟子擋駕,說“案子未審,按規矩不得私下會麵”。
至於其他幾位長老,要麼是淩暉耀的心腹,要麼與他不睦,根本不可能伸出援手。
思來想去,他隻剩下一個人可以試試了…..那就是三長老傅章。
傅章是樓裡出了名的中立派,從不明確參與任何派係爭鬥,隻管內庫和部分產業經營,為人圓滑,誰也不會輕易得罪。
這些年,衛百川私下裏可沒少給他好處,逢年過節厚禮從不落下。
俗話說得好,不看僧麵看佛麵,這個忙他總該幫吧?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衛百川踏進了傅章居住的藏金院。
此刻,傅章正坐在飯桌邊愜意地打了個悠長的飽嗝。
他生得白白胖胖,圓臉上常掛著三分笑,看著就是個和氣生財的模樣。
一頓豐盛的晚飯剛下肚,肚子裏暖洋洋的,睏意一陣陣往上湧,傅章正準備起身去內室躺下,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偏偏這時候,門外傳來通報:
“三長老,二長老求見,說……說有要事與您相商。”
聞言,傅章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又恢復成睡眼惺忪的樣子。
他撐著桌子站起身,肚子往前一挺,不悅地嘟囔道:
“這個老衛,大晚上的不讓人安生。”
“能有什麼要事?”
話雖這麼說,人已經往客廳走去。
來者是客又是二長老,他也不好直接把人給轟出去。
客廳裡,衛百川坐立不安,臉色灰敗,頭髮都有些淩亂,全無往日二長老的威儀。
一見傅章出來,他忙撲上前抓住傅章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傅章眉頭一皺。
“老傅!老傅!你可算出來了!”衛百川聲音嘶啞,眼眶泛紅,“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來找你,是為了我兒衛揚的事!”
“你應該已經聽見風聲了!”
傅章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請衛百川坐下又吩咐下人上茶,自己才慢悠悠地在主位落座,挺了挺微胖的肚子,眯著眼道:
“老衛啊,你先別急啊!”
“關於揚兒的事情,我確實是聽說了點風聲。”
“你也知道,樓主親自督辦的案子,我這個管錢的也不敢多問吶。”
“老傅!”衛百川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此次事關我兒生死!”
“他被人構陷….對!一定是有人要害他!”
“樓主抓了他說是要審,可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屈打成招!”
“到時候判下來,輕則廢去武功逐出樓,重則……重則會直接要了他的命啊!”
他越說越激動,突然站起身對著傅章深深作揖,彎下去的腰都快垂成九十度,哀求道:
“老傅,咱們共事多年,我從沒求過你什麼!”
“但這次我求你,等到樓裡公審的時候,你……你一定要替揚兒說幾句好話!”
“我不求他還能繼續在樓裡任職,隻求……隻求樓主能網開一麵,饒他一命!”
“隻要留他一條命,哪怕是發配到最苦的地方做苦役都行!”
“老傅,我求你了!”
傅章看著眼前這個素來驕傲,此刻卻為了兒子卑微到塵埃裡的二長老,心中五味雜陳。
他嘆了口氣,起身扶住衛百川將他按回座位,臉上露出為難至極的神色,那圓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
“老衛啊!”傅章聲音低沉,帶著真切的無奈,“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這次的事兒,你兒子……他鬧得實在是太大了!”
他壓低聲音繼續道:
“派人刺殺樓主侄女淩篤玉?他衛揚怎麼敢?!”
“那可是樓主的親侄女,是樓主親自接回來,放在玉星院派滅和啟貼身保護的掌上明珠!”
“他這是在往樓主心口上紮刀啊!現在事情敗露,證據隻怕也已經落到樓主手裏。”
“這種情況下我還能幫他說好話?隻會讓樓主覺得我是非不分更加震怒罷了!”
“不僅救不了你兒子,連我自己都得搭進去!”
聽完這番話,衛百川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卻無法反駁,因為他知道傅章說的都是實情。
“老傅……”
他徒勞地還想再說什麼。
傅章擺擺手打斷他,語氣卻依然溫和,像是在勸一個執迷不悟的老友:
“老衛啊,不如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這些年,你在私下裏給我的那些油水,那些關照,我心裏都有數也承你的情。”
“但這回的事情,是人命關天,是樓主的逆鱗,誰也碰不得!”
“我在這樓裡一直是中立派,誰也不偏,圖的就是個安穩。”
“我要是插手這事,我這中立派的招牌可就砸了,你讓我往後在樓裡還怎麼待?”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衛百川身邊,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老衛,你聽我一句勸,兒孫自有兒孫福。”
“這事,你就……認了吧。別再去求人了,沒用的。”
“你越是這樣奔走,樓主越會覺得你們這一房心有不甘,反倒可能連累你。你啊……唉!”
最後那一聲嘆息充滿了複雜的意味。
有同情,有惋惜,不過更多的…..是明哲保身的決絕。
衛百川抬頭死死盯著傅章那張看似仁厚,實則刀槍不入的臉,眼眶裏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顫抖地指著傅章,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憤怒與絕望都堵在喉嚨裡,化作一聲野獸般的悶哼。
他心裏清楚,連傅章這條路也徹底斷了!
“好……好……”
衛百川踉蹌著站起身不再看傅章,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虛浮,險些被門檻給絆倒。
“老衛,慢走,我就不遠送了!”
傅章在他身後喊道。
衛百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傅章才收回目光,臉上的溫和褪去,隻剩下深深的疲憊。
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你們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早晚會有這一劫。”
“我要明哲保身,明哲保身……”
唸叨著,傅章又挺著肚子慢慢踱回內室,繼續睡他的大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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