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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弟兄們實在是……人馬皆疲。”
“若是我們再強行趕路,恐怕未到隘口,就要非戰鬥減員了。”
“而且,那隘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我們提前一天半天趕到,意義或許……並非那麼大。”
“意義不大?”郭崇鳴忽的提高了音量,“你懂什麼!?”
“那淩三(盧小寶)詭計多端,身手不凡!”
“劉霸天那麼多人,說滅口就滅口了!”
“誰知道她會不會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說完,郭崇鳴喘了口氣感覺一陣頭暈,緩了緩才繼續道:
“不過……你說的也有點道理。”
“那斷腸崖是什麼地方?凶險無比!!”
“就連本地獵戶都不敢輕易深入核心區域!”
“她淩三就算再厲害,難道還能是鐵打的不成?”
他像是在說服郭川,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從北邊林子‘走失’,滿打滿算才幾天?”
“就算她當天開始翻山,不吃不喝不睡覺,僅靠著兩條腿就想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穿過整個斷腸崖,到達另一頭的隘口?”
“哼,簡直是癡人說夢!!”
郭崇鳴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冇錯,他下意識地選擇了這個對他自己最“有利”的推斷。
現在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停下來休息,而“淩三不可能這麼快”無疑是最好的藉口。
“就算她運氣好,冇死在斷腸崖裡!”
“現在估計也還在那鬼山溝裡掙紮呢!”
郭崇鳴下了結論,揮了揮手,帶著一種近乎賭氣的意味:
“就讓她在山裡多活一晚!”
“我們養足精神,明天一早快馬加鞭趕到隘口,給她來個甕中捉鱉!”
“看她還能往哪兒跑!”
看了一眼忙碌的營地,郭崇鳴又補充道:
“讓夥伕弄點熱湯熱水,大家都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
“明天,誰也不準給本官掉鏈子!”
“是!大人!”
郭川見郭崇鳴主意已定,也不再勸說,行禮後便退下去安排相關事宜了。
郭崇鳴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試圖緩解那幾乎都要炸開的頭痛。
他在腦子裡反覆盤算著:
斷腸崖的艱險…時間的短促…一個半大孩子體力的極限……
所有這些因素疊加起來,都指向一個結論….
“淩三”絕無可能在他之前到達隘口!
這個結論讓郭崇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疲憊感很快就淹冇了他的意識。
甚至在營地尚未完全搭建好時,他就靠在墊子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郭崇鳴算計了很多,甚至高估了“淩三”的狠辣和果決,但他唯獨算漏了一點。
淩篤玉根本就不是他認知中的“正常人”!
她的身體裡藏著來自異世的靈魂和保命的靈泉空間。
正是這超出常理的一環,讓郭崇鳴因為一時的大意誤判,錯過了在隘口堵住淩篤玉最好,也是幾乎唯一的機會!
此刻,被他認定還在斷腸崖裡掙紮的淩篤玉,已經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魚兒越過了他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防線,潛入了奪魂天。
一個在營地的篝火旁酣然入睡,一個在漆黑的山林中亡命狂奔。
命運的軌跡,就在這一個看似微小的誤判中悄然發生了偏轉。
進入了奪魂天的地界,淩篤玉感覺像是闖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斷腸崖雖然也險,好歹還有點天光能看清個大概。
可這兒,一踏進來,光線就跟被什麼東西掐斷了似的,驟然暗了下來。
頭頂上全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樹冠。
那些樹也不知道活了幾百年還是上千年,一棵棵粗壯得幾個人都合抱不過來。
樹乾上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和叫不出名字的藤蔓,透著一股子原始森林的氣息。
空氣中帶著一股子腐爛葉子和濕泥混合的味兒,悶得人胸口發慌。
靜,太靜了。
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氣聲和腳下偶爾踩斷枯枝的“哢嚓”聲,幾乎聽不到彆的動靜,連鳥叫蟲鳴都稀少得可憐。
淩篤玉強撐著又往前挪了一段,感覺視線開始一陣陣發黑,兩條腿軟得像煮過了頭的麪條,隨時都能跪下去。
她知道,自己真的到極限了。
再不停下來休息,不用等郭崇鳴來抓,也不用等什麼毒瘴猛獸,自己就得先交代在這兒。
“不行了……必須停下……”
淩篤玉扶著身邊一棵需要五六人才能合抱的古樹大口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抬頭看了看這些參天古木,心裡飛快地盤算。
睡地麵?
那就是給野獸送夜宵!
這老林子裡,指不定有什麼玩意兒晚上出來溜達。
得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目光掃過眼前這棵巨大的古樹,它的枝椏粗壯有力,離地足有四五丈高,而且枝葉異常茂密就像個天然的綠色堡壘。
“就它了!!”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身體的疲憊和恐懼。
淩篤玉活動了一下痠麻的手臂,開始往上爬。
樹乾粗糙,佈滿了裂紋和疙瘩,反而給她提供了很好的著力點。
像隻疲憊但執著的樹懶,淩篤玉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地向上挪動。
每向上一點,都感覺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手臂和腿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堅持住,快到了!”
但淩篤玉不敢鬆勁,咬著牙,心裡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
終於爬上來了!
淩篤玉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翻了上去。
枝乾比她想象的還要寬敞,甚至能並排躺下三四個人不止。
濃密的枝葉從四麵八方包裹過來,形成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空間。
從下麵往上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裡還藏著個人!
“太好了……”
淩篤玉心裡一鬆,那股強撐著的勁兒瞬間泄掉,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粗糙的樹皮上。
她連動一動手指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高度足夠,一般的野獸肯定上不來。
隱蔽性也好,就算有人從下麵經過,不特意抬頭仔細搜尋也發現不了她。
淩篤玉甚至冇來得及多想什麼,眼睛一閉,腦袋一歪,直接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這一覺睡得是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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