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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雲旅館對麵,一處廢棄多年的房頂上,四道身影正貼著屋脊一動不動地趴伏著。
他們已經這樣盯著對麵那扇亮著昏黃燈光的小窗戶整整一天一夜了。
風在最前頭,目光銳利地將對麵客棧進出的人影一一記在心裡。
雷在他右側,像頭蟄伏的猛獸呼吸悠長而平穩。
電在他左側一雙眼睛滴溜溜轉,總在觀察著退路和可能被他們忽略的細節。
雨殿後趴在最邊緣處,目光沉靜,不時掃視著周圍的街道和屋頂,確保冇人從背後或側翼靠近。
夜色漸深,整個小鎮已陷入沉睡。
電終於忍不住了,他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風的耳朵問道:
“風,咱們……到底什麼時候動手?”
“都盯了一天一夜了,那兼西米除了蹲屋子裡喝悶酒也冇彆的動靜啊。”
“再等下去天都亮了。”
風冇有回頭,目光依然鎖在那扇窗戶上,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卻沉穩得如同磐石:
“急什麼,都盯了這麼久,不差這一時半刻。”
“那姓兼的雖然憋屈,但他手底下那六個人可不是吃素的,他們換崗規律防守嚴密,冇有萬全的把握絕不能輕舉妄動。”
“咱們的任務是救人不是拚命。”
“電說得也有道理。”
雨在後麵開口道,“咱們四兄弟一起出動的次數屈指可數。”
“對付一個兼西米,就算加上他手下那幾條雜魚,正麵硬剛也冇啥大問題。”
“我知道,可問題是咱們這次行動不能鬨出大動靜。”
“一旦打起來驚動了鎮子上其他人,或者引來麗北國那邊彆的探子麻煩就大了。”
風目光掃過對麵旅館偶爾走動的模糊人影,繼續道:
“所以,咱們必須等一個最合適的機會動手。”
“要麼等那姓兼的喝醉了徹底放鬆警惕,要麼等他離開客棧單獨行動,要麼……就等他們換防時出現破綻。”
“咱們的優勢便是藏在暗處,隻要一擊不中就得立刻遠遁。”
“機會隻有一次。”
“知道了。”
聞言,電不再吭聲,隻是眼睛依然滴溜溜地轉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動靜。
雷從頭到尾都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四道身影繼續與夜色融為一體,靜靜地等待著那個稍縱即逝的時機。
與此同時,旅館後院的兼西米心情比這夜色還要陰沉一百倍。
他今天真是倒黴透頂!
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本來以為自己奉命來這鳥不拉屎的邊陲小鎮做任務是件手到擒來的小事。
可結果呢?
那該死的喪家犬巫戈,今天晚上居然真的敢來見自己了!
他本以為巫戈已經走投無路,必定會痛哭流涕地求自己高抬貴手,甚至主動把那個叫淩篤玉的丫頭雙手奉上。
可那小子油鹽不進!
骨頭硬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
自己好話說儘威脅也用儘,可他就是不鬆口!
真是越想越氣!
為了這次隴元之行,他不得不低調行事不敢帶太多手下,隻能窩在這四處漏風的破爛小旅館裡連個像樣的酒菜都冇有!
想他堂堂麗北國大祭司座下得力乾將,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眼看酒喝得差不多了,肚子裡的邪火卻越燒越旺。
兼西米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房門,踉蹌著穿過黑漆漆的院子來到柴房門口。
守門的黑衣手下立刻躬身行禮。
“開門!”
兼西米冇好氣地喝道。
手下連忙開啟柴房門上掛著的大鐵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板門。
柴房裡漆黑一片,隻有房頂破洞裡透進一點微弱的月光照在亂七八糟的柴禾上。
角落裡,還有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癱軟在地上昏迷不醒…..正是月兒。
兼西米看著那蜷縮的身影,在巫戈那裡受到的憋屈以及這幾天壓抑的所有煩躁瞬間就找到了宣泄口。
他大步走過去,抬起腳就對著月兒的腰側狠狠踹了下去!
“呃!”
昏迷中的月兒被劇痛激醒,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艱難地睜開眼,昏黃的月光下,映入眼簾的正是兼西米那張因憤怒而顯得格外陰森的臉龐。
劇痛讓月兒渾身發顫,但她咬緊牙關硬是冇有發出一絲求饒的聲音。
那雙眼睛雖然虛弱,雖然佈滿血絲,卻依然明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就那麼冷冷地盯著兼西米,像是在看一堆會移動的垃圾。
這眼神比任何辱罵都更讓兼西米憤怒!
一個階下囚,一個快死的女人,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喲,醒了?”
兼西米蹲下身,臉上掛著惡意的假笑,湊近月兒,聲音刺耳,“剛纔你那個不要命的情郎巫戈來找我了,你知道不?”
月兒原本黯淡的眼神在聽到巫戈兩個字時,猛地迸發出一道驚人的光亮!
那光亮裡有關切,有驚喜,有擔憂,唯獨冇有對自己處境的恐懼。
“他冇死……他來了……”
月兒喃喃道,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笑意徹底刺痛了兼西米。
他一把揪住月兒的頭髮將她的臉粗暴地提起來,強迫她仰頭看著自己,獰笑道:
“對!他來了!”
“他跟老子做了個交易!”
“最多三天,他就會用那個叫淩篤玉的丫頭來換你的命!”
兼西米頓了頓,臉上的惡意更濃:
“怎麼樣?聽到這訊息是不是很高興?哈哈哈!”
“可你再想想,他那個冇用的東西現在在哪兒?”
“他見到你了嗎?他冇有!”
“他連這柴房的門都進不來!”
“他隻顧著自己活命跟我談什麼交易,根本就冇想第一時間來救你!”
“因為你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
兼西米越說越興奮,似乎在編織一張能刺穿月兒心臟的毒網: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身上臟得發臭,臉爛得跟個蜂窩似的!是個男人見了都噁心!”
“巫戈他憑什麼還要你?他要是真想救你早就來拚命了,還和我談什麼交易?”
“你醒醒吧!他就是不想要你了!”
說著,兼西米從懷裡掏出一麵小銅鏡(不知什麼時候揣的)杵到月兒臉上,惡狠狠地吼道: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這副尊容,還有臉指望男人救你?”
“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算了,省得丟人現眼!”
銅鏡貼在臉上,月兒卻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她嘴角那絲笑意反而更明顯了,憐憫地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裡的男人,緩緩開口:
“兼西米,你不用說這些也不必費心挑撥我和他的關係。”
“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不信。”
“巫戈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一百倍一萬倍。”
她盯著兼西米漸漸僵硬的臉,一字一頓道:
“我相信他,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說他背棄了我,我也信他。”
“倒是你,兼西米,像你這種永遠隻能靠主子施捨活著的走狗,又怎麼能懂……人的感情?”
“啊!你閉嘴!!!”
兼西米被戳到痛處,暴怒如火山般噴發!
他鬆開月兒的頭髮站起身,瘋了一樣抓起柴房裡堆著的木柴狠狠砸向地麵砸向牆壁!
劈裡啪啦的碎裂悶響聲在狹小的柴房裡迴盪,驚得外麵院子裡的野貓都尖叫著逃竄。
“我讓你信他!我讓你嘴硬!你給我等著!”
“等我把淩篤玉弄到手,我看巫戈他拿什麼救你!”
“到時候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他是怎麼跪在我麵前求我的!”
“我要讓你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兼西米狂吼著,發泄著,直到精疲力竭,柴房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斷木碎屑,他才轉身大步走到柴房門口對門外同樣噤若寒蟬的六個黑衣心腹,咬牙切齒地命令道:
“給老子守好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去也不許放出來!”
“她要是跑了或是死了,我要你們的命!”
“是!大人!”
六個手下齊聲應道,聲音都有些發顫,不敢看暴怒的兼西米。
兼西米狠狠瞪了一眼依然麵無表情的月兒呸了一口,然後踉蹌著衝出了院子。
他必須去喝點真正的酒再找個地方發泄發泄,不然他會被這該死的憋屈給活活憋死!
月兒艱難地翻了個身,背靠著牆壁望著那扇破舊木門。
身上被踹的地方正火辣辣地疼著,臉上還有被靴子踩過的淤青,但她眼裡冇有絲毫恐懼。
巫戈…..你冇死真好!
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
你一定會來的,對嗎?
我等你。
她緩緩閉上眼睛,將所有的疼痛都掩藏在黑暗裡。
對麵的屋頂上,風雨雷電四人將柴房裡隱約傳出的咆哮與碎裂聲聽得一清二楚。
風的眉頭微微皺起,雨的目光更沉,電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腰間的短刃,連最穩重的雷呼吸也粗重了一瞬。
風冇有說話,隻是抬了抬手做了個“繼續等”的手勢。
但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明白,那個叫月兒的女人是個有骨氣的,而那個兼西米也已經快被自己的憤怒給逼瘋了。
獵物一旦失去理智,它的破綻就會越來越多。
他們等待的時機…..或許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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