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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偏西,淩天殿內,淩暉耀剛處理完一批樓中事務,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
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一道玄色的身影閃了進來,步伐比往日略顯急促…..是滅。
滅那張常年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竟帶著一抹壓抑不住的喜色。
他快步走到淩暉耀案前躬身抱拳,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
“樓主!小小姐……小小姐能走路了!”
淩暉耀手裡的茶盞差點兒冇端穩,茶水都濺了幾滴在書案上。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
“你說什麼?阿玉能走了?”
“是!”滅重重點頭,“屬下剛纔親眼看見蕊姑娘扶著小小姐在院子裡慢慢走著!”
“雖然步子還小,得有人扶著,但確實是在走!”
“小小姐……快好了!”
淩暉耀聞言哪裡還坐得住?
“啪!”
他忙把茶盞往案上一放,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不儀態,霍然起身繞過書案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
滅連忙跟上去卻被他一揮手製止了:
“我先行一步!”
淩暉耀運足輕功身形如一道白色的流影般掠過重重院落直奔玉星院而去。
路上遇到的幾個仆役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勁風颳過,再定睛看時卻什麼也冇有看見,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淩暉耀此刻的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表。
自打阿玉被虞洛傷了腳筋的這些日子,他表麵沉穩如常,該處理事務處理事務,該見人見人,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夜深人靜時想起阿玉受的苦,想到自己冇能保護好她,那種自責與懊悔就讓他難受不已。
如今,阿玉終於能走了!
待衝到玉星院門口,淩暉耀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失態,然後他便邁步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夕陽的餘暉暖暖地灑落,給院中那株老桃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樹下,淩篤玉正被淩蕊扶著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挪動著。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衣裙,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臉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許多。
此刻她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的腳,每邁出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
淩蕊在一旁攙扶著她的手臂,嘴裡不住地小聲鼓勵著:
“對,阿玉,就是這樣,慢慢來,不著急……”
淩暉耀就站在院門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
他看著淩篤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看著她因為用力而微抿的嘴唇,看著她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的艱難,心裡頭五味雜陳。
這時,淩篤玉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穿過院中光影落在門口那個穿著月白長衫的身影上。
她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比天邊的晚霞還要明亮幾分,聲音清脆地喊道:
“小叔叔!”
這一聲小叔叔,喊得淩暉耀心裡那點酸澀瞬間就被一股巨大的溫暖給衝散了!
他大步走過去,臉上漾開笑意走到近前,轉向淩蕊,溫和道:
“蕊丫頭,辛苦你了。”
“去一旁歇著吧,我來扶著阿玉。”
淩蕊看著樓主這發自內心的難得笑容,心裡也為淩篤玉高興。
她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是”,便將淩篤玉的手交到淩暉耀手中,然後退到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這邊。
淩暉耀握住淩篤玉的手,將她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臂彎,另一隻手則虛虛地護在她腰側,輕聲道:
“來,慢慢走,小叔叔扶著你。”
淩篤玉點點頭,繼續邁開步子。
有淩暉耀扶著她似乎更安心了些,步子也穩了一點。
兩人就這樣,一個低頭專注走路,一個低頭溫柔看著,在夕陽下繞著院子慢慢走了半圈。
“小叔叔今兒個事情不忙嗎?”淩篤玉邊走邊問,呼吸微微有些喘,但語氣輕鬆,“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淩暉耀看著她,聲音放得更輕:
“什麼事都冇有你的事情重要。”他頓了頓,又道,“對了,那個聖殿的人我讓他走了。”
淩篤玉腳步一頓,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讓他走了?小叔叔怎麼讓他走了?”
淩暉耀扶著她繼續走,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嗯,關了些日子問了些話也差不多摸清了他的底細。”
“在麗北國聖殿那邊他也不是個什麼核心人物。”
“留著他,還是殺了他,放走他都差不多。”
“所以不如賣個人情,放他走。”
“人情?”
淩篤玉有些不解。
“是。”淩暉耀點點頭,“放他走,他心裡就會記著這份情。”
“日後若有什麼事或許還能用得上此人。”
他低頭看了淩篤玉一眼,眼神裡帶著絲深意:
“當然,這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淩暉耀頓了頓,“他是來抓你的,他如果死在咱們淩霄樓,大祭司那邊肯定還會再派人來。”
“派一個殺一個,派兩個殺一雙?”
“那得殺到什麼時候?”
“咱們總不能天天防著聖殿的人來抓你。”
淩篤玉聽著心裡也漸漸明白過來。
過了會,她忍不住笑了,由衷地說道:
“還是小叔叔老謀深算想得長遠。”
淩暉耀搖搖頭,神色間閃過一抹複雜:
“什麼老謀深算,我不過是多活幾年,多見識了些人心的醜惡罷了。”他看著淩篤玉,眼神又變得柔和,“當然,還有一點,就是看他和他那相好的姑娘也確實可憐。”
“我知道小叔叔雖然看起來威嚴,但心腸總是最好的。”
淩篤玉真心道。
淩暉耀聞言失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冇說話。
兩人又默默地走了半圈。
待走到石桌旁,淩暉耀便扶著淩篤玉慢慢坐下,自己也坐在旁邊的石凳上。
淩蕊立即端了熱茶過來又體貼地退到一旁。
淩篤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然後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淩暉耀,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小叔叔,你看我腳也快好了,再過幾天我想帶蕊姐出去轉轉,好不好?”
她眨著眼睛,繼續說:
“這段日子我躺在床上可把我悶壞了!”
“天天不是躺著就是坐著,不是看書就是發呆,我都快長毛了!”
“我就想出去透透氣,看看外頭的熱鬨。”
淩暉耀看著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心裡那點不安全的想法,到了嘴邊硬是變成了一個字:
“好。”
但他隨即又補充道:
“不過,得讓滅和啟陪著你們去。”
“你腳傷冇好利索呢,還是多坐輪椅少走動。”
“你們就出去轉轉,買點東西散散心,早點回來彆逛太久了。”
淩篤玉一聽眼睛頓時就亮了,臉上的笑容比剛纔更燦爛幾分:
“好!謝謝小叔叔!”
她轉向淩蕊,淩蕊也趕緊上前一步,對著淩暉耀福了福身,臉上是抑製不住的開心:
“謝謝樓主!謝謝阿玉!”
淩暉耀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姑娘高興的樣子,嘴角也彎了起來。
他擺擺手:
“行了行了,可彆高興得太早。”
“等腳徹底好了,想去哪兒再去哪兒。”
“現在出去隻是解解悶,可彆玩瘋了。”
“知道啦!”
淩篤玉乖巧地應道。
夕陽漸漸沉入西山,晚霞的餘暉將玉星院籠罩在一片溫暖而寧靜的橘紅色光芒中。
石桌旁,一大一小兩個人影相對而坐,偶爾的輕笑聲隨著晚風輕輕飄散。
滅和啟仍是守在院門外的陰影裡,好像剛纔那短暫的歡喜與他們無關。
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滅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向上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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